电话依旧接的很快,她也猛然意识到,这人似乎在轩城的时候就对她有所不同了。
“你来宁城是为了我吗?”她直截了当地问。然后在楚天继刚要回答时又立刻说:“我最恨别人骗我,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我也很讨厌。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刚回到住处的楚天继是带着一路的好心情进的门,更是在接到她的电话时,愉悦值可以说是瞬间到了峰尖,却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笑着告别的人,一开口却是明显的沉闷和紧绷。
“怎么了?”他低声问。
江霖之又开始心烦了,闭了闭眼,冷着声问:“你为什么来宁城?你哥哥是不是也在这里?他是不是就在我姑姑身边?”
她一点也不想套路他,不想逼他,不想为难他,所以自己干脆全问了出来。
江霖之觉得委屈极了,她为什么要为他着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心软?她觉得自已简直又可悲又丢脸。
楚天继听出了她的情绪,心上一慌,却是努力缓声道:“我哥是在长亭岛,我也的确是跟他一起来的。但我来宁城是……想见你,不是为了我哥。霖之,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霜之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埋着头闷声道:“所以,我姑姑会变成现在这样,真的就是你哥害的,对吗?”
楚天继立刻说:“不是我哥,他没有……”他无法辩解下去,因为下一个问题是'如果不是你哥,那是谁害的?'
谁害的?虽然具体情况不明,但他能猜到这其中一定有范梦盈的手笔。
她是他的亲生母亲,这是永远无法斩断,无法理清的血缘关系。
母债子偿,无论他有多恨她,都抵不掉他必须要替她背负的所有罪孽。
忽然之间,他的骄傲撑不住他的脊梁了。
江霖之等了一会,等不来能令她信服的解释。他的沉默让她觉得今晚的一切就像个笑话。可是……她也是真的对这个人有着绚烂的憧憬。
“所以,你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纯是吗?你是不是也想着为你哥哥出一把力?拿下了我,就多了一个筹码,或许你哥哥在跟我家人周旋时,我还能傻乎乎的帮上忙,是不是?”
“霖之,我哥的事轮不到我来管,我的事我哥也不会插手。我来宁城是为了你,我想见你,想跟你说话,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这都只是因为你,跟你姑姑跟我哥都没关系。”他急声道。
江霖之一时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难过、失望、愤怒都算不上,只是觉得心上空落落的。
或许她只是见色起意,对他只是肤浅的迷恋而已,还未到用情深浅的地步。
幸好,应该算幸好吧……
这一晚真像昙花一现啊。
她叹了一声,轻语:“楚天继,我们就算了吧……这就是我给你的回复。”
她听到他急喘着气喊她,但她已不想说了。
第43章
楚天绪笑了笑,别说是这种毫无杀伤力的小场面,哪怕是真正的修罗场,他也从未怕过一分。
看着站在门廊下的林叙,这个温文尔雅、姿容清俊的中年男人,只是看上一眼便可知他的学识和经历都极为丰厚,或许也是因为历经了大风大浪,所以那双眼睛才能在温润之中藏着锋芒。
林叙这个人看似毫无攻击性,但楚天绪知道这样的人才是最难缠的。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林叙与她的起源,他甚至都不把这个人视为对手。在她和自己之间,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没有旁人的立足之地。
林叙看了一眼屋里,画桌前没有伏案作画的人,但他回想着昨日见到的那身影,依旧孤独和专注,完全不因他的归来而有丝毫波澜,却已因眼前这个存在感极强的人而有了明显变化。
所以,这个堂而皇之、明目张胆且心安理得侵入她的领域的人,居然用短短数天就完成了他近三年才达到的目的,这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很想再深究下去了,因为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叫楚天绪的人,到底特别在哪里,比他年轻比他更好看?
林叙皱了皱眉,他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而已。
昨晚天色将暗未暗时,他一脚踏入这个院子,抬头看到已灯火通明的明净屋子里,一人低头坐在沙发上吃着一盘水果,小小的叉子和小块的果肉,她慢慢吃着,整个人都透着舒缓和放松。
而另一个席地坐在地板上的男人,离着她一臂之遥,靠着沙发,眉眼含笑地仰望着她,将自己盘里的果肉挑拣着轻轻放到她盘里,而她不仅沒有躲开这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人,甚至允许他进了家中,而且吃下了他递来的水果……
他直接愣怔在刚浇过花而满地湿漉的院中,那副画面比之利刃袭面更让他难以置信。
当他梦游般踏上石阶,屋里那原本温柔和煦的人瞬间就扭过了头,那一刹那的眼神变化,又一次让他呆愣在了原地,甚至因为那双眼过于冷冰和凶戻而全身一颤。
这人……绝不是一般人,那副夺目的姿容,那股骇人的气韵,哪怕他迅速收敛住了,但就那一刹那的外放已足够林叙心惊和震撼了。
他看着那人微微笑着站起身,十足主人的姿态迎出门来,然后顺手就将玻璃推门拉上了,竟是连人都不让他见,霸道得理所当然又自然而然,仿佛他已这样做了很多年了。
鸠占鹊巢的人笑着介绍自己,问询他的名字,还大大方方的与他握手和闲谈,那些汹涌而起的疑问和戒备,竟是在这样反客为主的主导中,被压制地全然提不出来。
直到被他送出了院门,林叙才彻底反应过来,而那时再要进去已极为不合适了。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依然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在夜风中终于被他记起了。
那个叫楚天绪的人,他在轩城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还印象深刻,不只为他出色的皮囊,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他是跟霖之在一起的……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给江家兄嫂去了电话,但没有明说,怕事态不明的情况下给霖之招去了麻烦。
一夜无眠,等到晨阳已高才再次敲门而入,而明明他在这个家里已来去自如十数年了,却可笑地又一朝为客了。
楚天绪似知道他会回来,毫不意外地开了门,略略一点头后便自顾自回了屋。等人跟着进屋,他一边娴熟地整理屋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道:“雨棠昨晚又画得很晚,抱她去睡时都半夜了,现在还在睡呢,哎,早饭又来不及吃了,只能让她中午多吃点了。”
林叙看着他的忙碌,再一次觉得自己只是这样站着都是一种错误。
俩个人都心知肚明,也全都不动声色。
不到九点钟,江家夫妇带着女儿就到了。
林叙一见他们就觉得有了底气,楚天绪一见江家人不惊也不慌,只是将姿态摆低,笑脸相迎。而一家三口见了楚天绪却各自惊愣了,未见过他的人对他惊艳又惊疑,痴迷过他的人则满眼复杂,对他一言难尽。
五人尴尬又局促地打过招呼,都束手束脚地在屋里坐下。明明江晚枫坐在主位,楚天绪这个可疑之人坐在末位,可还未开口对质,他只是浅淡一笑,那从容不迫的气度,莫名其妙就让局势调转了过来。
“楚天绪?轩城楚家?楚天继的哥哥?”江晚枫从混乱之中稍微平息,就抓住了重点。但他却不是对着楚天绪问,而是问的江霖之。
江霖之面无表情,甚至脸色是少有的难看。
她凝眸看着目光温煦的楚天绪,对着她爸点了点头。
江晚枫眉间一跳,与神色同样凝重的徐映云对视一眼,在各自的眼中看到了慌与乱。
片刻静默后,江晚枫面上紧绷地问楚天绪:“楚先生,你这样的大人物出现在长亭岛,实在让我意料不到。我能问问,你跟我妹妹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楚天绪直接挑明道:“是的,二十多年前,我跟雨棠在洛城就认识了,而且还有过一段感情,后来阴差阳错分开了。直到上次她来轩城,知道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也一直放不下她,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找她。”
他话音未落,江晚枫已沉不住气想暴跳起来,立刻被徐映云一把按住,然后就听她柔着声问道:“楚先生,我小姑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能不能请你更详细说说你们在洛城的事?”
楚天绪自然明白他们最想知道的是什么,略一沉吟后便缓声说:“如果不是我家里的阻挠,我和雨棠会一直在一起。她对我非常重要,我也知道她现在这样是因为我,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的余生赔给她。”
徐映云直盯着他的双眼,似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那你知道你家里对我小姑做了些什么吗?”她声音难以控制的变冷了,而江晚枫的眼睛已泛起了血丝。
江霖之垂头低眸,脸色发白,双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