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慢慢地稳着声说,像是深思熟虑过后,作为人生信条铭刻在心一般,真挚热忱地不掺一丝虚空。
江霖之半敛的眼睫颤了颤,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一直垂首到他把她送到自家小区大门为止。
楚天继将车停好,放缓呼吸陪她静静坐着,不催她但也不退步。
终于,江霖之转头看向他,面容平静地看不出丝毫的心绪起伏。
他同样侧头,目光柔和地不给她一丝压力。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很认真地问他。
楚天继想了想,却是笑着摇头说:“很复杂,没法形容,但是当你喜欢上那个人时,你就一定会知道,而且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江霖之眸光闪了闪,略带紧张道:“所以……你现在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喜欢我的?”
他点头,眉眼温柔道:“对,我很清楚自己是喜欢你的,而且会一直喜欢下去。”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种感觉的?”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很喜欢你的时候了。”
江霖之脸烫得听不下去了,她也是真没想到楚天继这么个看上去绝情绝爱的人,说起情话来竟然会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可是……不得不说,这人说的话真的很好听,至少她快步往家走的那一段路上,她莫名其妙就一直在笑……
江霖之这一晚又折腾到后半夜,她翻来覆去地死活要找一百个楚天继的缺点,以扼止自己日渐膨胀的恋爱脑,结果以前满腹的吐槽在这一夜都被净化了。
她想到的只有他那张脸,还有他温声柔语对她说话的样子……
她忍不住地一再叹气,又止不住地一个劲傻笑。
所有的清醒,所有的坚持,都似满天刹那的烟火般,灿烂过后便彻底消寂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那又骚动又灸热又留恋的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烦人又这么动人?
她忽然就有了一个秘密,很想大声与人说,又是那么羞于启齿。
她的心绪如潮水,汹涌而起,却又在下一瞬急急地退去,稍有平息又激烈地翻涌扑来。
江霖之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是要疯了。
去吗?为一人,大胆向前,不顾一切而去,不留余地,哪怕绚烂过后要用一生来打扫灰烬。
退吗?回到最是安全最是坚硬最为攻不可破的心防里,任无牵无挂,任无波无澜安稳走完这一生。
哎,为什么偏偏是楚天继?为什么这人还偏偏长得那么好看?这让人怎么忍得住?
怎么会有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好吃……
第42章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手捧鲜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虽姿态从容,但眉眼间却掩不住紧张和欢欣,而且满眼只注视着你向你走来……
偏偏那人正好还是楚天继,谁……能不心动呢?
江霖之站在集团大楼的大门口,看着那人无视所有惊羡又好奇的目光,似踏着碧浪,似 裹着花雨,似扬着清风,步态稳妥且平缓地走到她面前,拾级而上时,那几步更是像踩在她 的心上一般,让她慌乱又莫名很是期待。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瞳仁干净得似除了她再倒映不进任何微尘。
他微微一笑,专注地看着她,那笑容那眼神有着强者的沉静自持,但细看的话,隐隐又 有种少年人的忐忑。
花束被捧到了她的身前,不是浓郁的红色玫瑰,而是温柔的淡粉色,数量也是恰当好处, 能让人一手抱住,不必重到狼狈地又揽又托。
以前江霖之也被人送过好多次花,有单枝的,有十枝的,有九十九朵的,还有脑残病患者送的九百九十九朵。不管是多少枝,不管是什么品种和颜色,她每每看到只觉心烦,尤其是数量越多,色彩越深浓,那种油腻感也就越浓重,让她实在忍受不能。
但看着眼前捧着花束的人,她忽然就知道自己以前面对那些人时的烦躁和不耐为何了。因为人不对,所以什么都不对。
江霖之有种荒谬的结论,她觉得……今天楚天继哪怕拿着一把草送到她面前,她都可能会像此时这般心跳如雷。
“我去买花,挑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这个颜色的花最像你。你……喜欢吗?”他看着她,眼中的情绪浓烈的能把人溺毙。
江霖之眸光闪烁着,脸颊热烫着,心上更是荡漾着。
如果说她就因他这一句话而彻底沦陷,说出来会不会太过于没骨气了?
可是……她在这一刻想着这人去花店买花,然后想着她的喜好挑选着花,挑来选去看中了最娇嫩柔软的粉色玫瑰……她只是脑补这样的画面就已是心花怒放了。
恋爱脑便恋爱脑吧,遇上这么一个人,就算只为他这张脸,她都愿意不计后果地同他奔赴一段。
怕什么?什么都不用怕。她如此年轻,如此闪耀,有足够的底气和胆量去享受一段恋情。
江霖之接过花束,含笑道谢,落落大方的姿态中又隐含着小女儿的娇羞,好看得让送花的人移不开眼睛。
“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厅,离这儿也不远,你想去吗?”她仰着脸,笑得带点孩子气的问他。
楚天继没见她用这样纯粹愉悦的模样跟自己说过话,没有白眼,没有假笑,没有空话,就那么自然似清风,轻透如朝露,仿佛他在她眼里也变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了。
他心绪翻涌,暗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想。”回答得同样有些傻气。
楚天继开车,江霖之指路,全程都很舒缓和愉悦,包括后来的用餐,俩人都在用彼此的温柔和体贴消除着对方的紧张感。
等到楚天继把江霖之送到家时,俩人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契合,以及由此而起的舒适和愉悦。
临下车时,冮霖之抱着花束看着同样侧身望着自己的楚天继,俩人的目光都格外透澈明亮,像是要把心悦之人镌刻在眸底心上一般。
“我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了吗?”她轻咬着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模样格外的乖顺和绵软,像一只小小软软的毛绒小兔,让人很想很想捞进怀里揉着贴着。
楚天继在暗处攥了攥拳,屏了一口气轻声说:“嗯,我在追求你,所以,你…愿意吗?”
江霖之眨了眨眼,抿唇一笑,说:“今天太晚了,我没办法思考。要不……你明天再向我确认?”说着,她已转过身开了门下去了。
楚天继只愣了一秒,然后也推门下去了。他长腿一迈,绕过车子站在她能看清的一边,目送着她轻快地小跑向前,那透着愉悦的背影让他的眼中漾起了笑意。
江霖之走出五六米远,忽然又停下脚步,从怀里的花束中抽了一支粉玫瑰出来,然后又走回到他面前递送给他,等他接了她才含着笑说:“你可以反复跟我确认,我会很认真的去想该怎么回复你。楚总,你的耐心好吗?”
楚天继目含温意地应道:“我的耐心一向很好,你慢慢来就好。”
江霖之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楚天继直到她完全看不见,才轻轻缓缓地深吐了一口气,而掌心再次汗湿了。
他低头无声笑了笑,整个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柔软,身周的、心上的一些尖锐坚硬之物,在这一刻软化倾泄在了地上,让他的身与心竟是那样的轻松和鲜活。
江霖之啍着小曲迈进家门,结果以为自己手捧鲜花的样子,-定能招来自家爹妈的好奇和逼问。没想那俩人忙忙碌的在收拾东西,而且神情还有点焦躁和凝重。
她看了看那些东西,知道又是在给她姑姑准备了,便问道:“明天又要上岛吗?”
俩人都没抬头看她一眼,只顾着念念叨叨地拿这拿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姑姑生病了吗?”她放下包和花,在家中大事面前,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值一提。
徐女士脸上没有笑意,微皱着眉说:“你林叔今天回来了,他说……你姑姑身边有个奇怪的人,让我们明天一早过去看看。”
“奇怪的人?怎么个奇怪?”
“你林叔没说,只是让我们去一趟。”
江晚枫黑沉着脸走过来说:“如果是些闲着没事干找抽的人,看我明天敲不断他们的腿。”
江霖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奇怪的人出现在她姑姑身边?而楚天继也正在宁城?他来这里这么多天,难道只是因为她吗?这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会不会太多了?她很怀疑他会'情圣'到这种地步,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所以,他千里迢迢到宁城,一待待这么多天,而且以他对他哥哥近乎盲目的崇敬和维护,有没有可能是跟着楚天绪来的?
楚天绪……所以那个渣男真是他?这是对她姑姑贼心不死吗?
江霖之沉默着上了楼,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问楚天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