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知道那天她也在那个湖边坐了一天,还对着他画了三幅画。
她画得很好,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挺帅的。
他问她为什么要带他回家?她笑着说,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难过,怕他往前一步就跳到湖里去。
他听了,也笑了。
原来他的难过是能被人看出来的,原来他一直都是难过的。
江霖之趁着她妈陪着她姑姑回酒店的时机,把头凑到坐在自己床边刷手机的江晚枫耳边,陪着笑轻声问:“爸,咱们家有姑姑以前的照片吗?我好像都没看过她年轻时的样子。”
江晚枫头也不抬道:“你姑姑从小就不爱照相。小时候每次照全家福,她都能精准地避开镜头,不是捂着脸就是拍个侧脸。后来长大了,就更不爱拍了。”
“奶奶家还有老照片吗?”
“有一年发大水,好几本相册受了潮后都花了,应该没留下来多少。”
“有我姑姑年轻时候的照片吗?”
江晚枫终于觉出古怪,抬头看女儿,问:“你要干什么?告诉你们俩,别再去烦你们姑姑了。就因为你们俩作怪,才害得你们姑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她什么情况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瞧着她比在岛上的时候又瘦了,她那点肉养起来多不容易啊,就这么哐哐几下让你们给败光了。”
江岚之最怕挨他爹的训,忙冲着江霖之吆喝道:“你跟咱爸说什么了?他这刚歇一会儿,你怎么又把他脾气招出来了?”
江霖之懒得理被父母连骂带打地如惊弓之鸟的兄长,继续缠着她爸说悄悄话。
“爸,姑姑遇到的那个渣男,有什么特征没有?”
江晚枫斜眼瞪她,哼哼说:“还特征?连个影儿都没见过。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断子绝孙了没有?”说着便是一声长叹,听来满是遗憾。
“连个名字?哪里人?都不知道吗?”
她爹皱眉,问:“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提这些事干什么?是不是……你姑姑在这里说了什么?”
江霖之嘟了嘟嘴说:“姑姑能跟我说什么?这么些天,她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江晚枫摇头叹息道:“你姑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等我跟你妈走了,她就全靠你们俩了,明白吗?”
江霖之讷讷地点了点头,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去探寻真相。
忽然她想到了那幅画稿,略一犹豫,她就跟她爸说:“爸,我想吃蛋糕,你去下面买一个呗。”
江晚枫刚点头应下,一旁的江岚之也贱兮兮地说也想要一个,结果又被他爸喷了一顿。
一等人走开,江霖之就拨了楚天继的电话。
她怕发信息,对方不回自己,也因为是有求于人,觉得还是打个电话更有礼貌。
幸好,对方似乎也掀过前一日的‘不欢而散’了,居然还接得挺快。
简短地问了好后,她直接问道:“你哥画的那幅画你能发我吗?我想让我爸看一看,确定一下是不是真是我姑姑?”
她问完,楚天继那边却久久没回应。
“怎么了?”她有点紧张地问。
“那幅画我已经删了。”他沉着声说,那声音听起来格外拒人千里。
江霖之愣了愣,又问:“还能再拍一张吗?”
他回答:“不能,画稿已经处理掉了。”不管是声调还是回答内容,都给人一种不想继续再说话的感觉。
江霖之有点莫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句话其实问得格外亲密。
至少在之前,她会用‘您’,而且语气也一定是带点阴阳怪气,最重要的是,她压根不会在乎他的心情。
楚天继默了默,然后低了声说:“对不起,我没帮上忙。”说完就挂了。
江霖之想不明白了,堂堂楚霸总干嘛忽然对她说‘对不起’?
好奇怪啊,还有点恐怖……
第24章
江雨棠跟着林叙先回宁城了,而江霖之在自己父母这边,也是一点跟她姑姑有关的前尘往事都没有挖到。
她发现,他们家是真的不知道她姑姑当年的遭遇,只知道她在初夏的洛城,遇上了一个人,然后在那个夏末,身心俱伤地跑回了家。而起因、过程、结果,因她那几年状态极差,她说不出也不愿说,家里人也就更是不敢问了。
只隐约猜测,自己家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又天性与常人稍有不同的女儿被人骗了,而且还被伤得毁了一辈子。
她爸说:她姑姑小时候说话迟,走路迟,学东西也很慢,但很小就显露了绘画才能,而且也只对画画感兴趣。
那个年代还没有人有像现在这样的意识,以为就只是孩子迟钝一些,想着等长大就会慢慢好的,从来没想过其他方面的问题。
如果是如今这个资讯发达的年代,家长们可能就会联想到‘自闭症’等情况,而去求助医学帮助。
但也万幸,她姑姑的程度并不是很重,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有不同和差距,不过也没有严重到影响她的自理能力。
只是交不到朋友,只是时常会被欺负。
她的爷爷奶奶都是教师,他们都很尽心地照顾着姑姑。后来她爷爷当上了重点高中的校长,而她奶奶最是辛苦,为了孩子,她是一路跟着女儿的年级变化而调整着工作。
后来,她姑姑越画越好,甚至被一位美院的教授收了徒。也是因为这位教授的推荐,她才去了洛城的专业院校读书。
本来她奶奶是想辞职一起去陪同的,但她姑姑不愿她奶奶再做牺牲,就坚决不同意,并且以独立生活为理由,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去洛城。
谁能想到,从小被护得好好的一个纯善温柔的孩子,只因为那么一次放手,而被伤得再也没有露过一次笑容,像永久迷失在了黑夜之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江霖之也想过拿楚天绪的照片给她姑姑看,但她又怕弄巧成拙。
而且从那天那个电话后,楚家兄弟那边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好像楚天绪对她姑姑的几番探听,画她姑姑的画像,这些都不过是闲来无事的随意之举。
楚天继拿着画稿对她的追问,以及明晃晃闯进病房想当面问她姑姑,和在玻璃廊道上的那些话,也不过是随性而为。
然后忽然之间,他们都对这事不再感兴趣了,只剩她在这边抓心挠肺,想要一个真相。
江雨棠离开轩城的第二天,江家父母也决定带自家的俩个伤残回宁城了,毕竟在家里更方便,也能更好的照顾他们。
这天,江霖之结束在医院里的最后一轮检查,被护工推着经过两座大楼之间的连廊时,远远看到靠近停车场的一个拐角处,楚天继昂长的背影正戳在那里。
她没多想,就让护工推了过去。
结果还离着七八米远,就听见有尖利的怒骂声蓦然响起。
“楚天继,你怎么不去死……”
江霖之猛然一惊,这又是怎么了?堂堂楚霸总,竟然还被人这般当面叫嚣?
千载难逢啊,快快,快凑上去看看热闹。
结果手脚一向麻利的护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越是催促,身后的人就莫名其妙地越是磨蹭,最后轮椅还卡住动不了了。
但这能浇灭江霖之雄雄地八卦之火吗?当然不能。
她索性也不要坐轮椅了,站起来,自己扶着墙,一步一蹦地往前跳去。
护工都无语了,怕她摔着,只能赶上去扶她。
刚好有一处比人还高的灌木丛挡在前面,俩人就躲在后面,探着身往前看。
范梦盈死活不愿上车,围在她身边的四个高壮保镖,更是无一人敢上前碰她。
她眼神极其冷漠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话语更是满含痛恨道:“你敢再把我送到国外去,我就死给你看。楚大总裁,楚二少爷,你亲手逼死亲妈这样的大新闻,你和整个楚家,还有你的好大哥真的承受得起吗?”
江霖之能看清楚天继面前三四步远处站了个女人,高挑婀娜,肤白貌美,从乌黑大卷发到精致衣饰,每一处都是极致大美女的特征。
这人……就是楚天继的亲妈?她可真是漂亮啊,难怪有那么多流言蜚语,这是遭了多少人的羡慕嫉妒恨哪?
可是,这妈怎么就那么恨亲儿子啊?那么两句话,却字字恶毒,光是听都觉心惊肉跳,何况是那个要去承受的人呢?
她看着背影高挺如杉木的楚天继,忽然觉得尴尬了。算了,做人要有素质,她还是不要再偷看偷听了。
江霖之刚要转身时,却见前面对峙的其中一人突然就动了。
她刚一定睛,就见那当母亲的像要掐死自己的儿子一般,几步冲上前,两只手蓄着大力就往楚天继脸上挥过去。
结果那边局面还没一触即发,她这边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脑子压根都没转上半圈,嘴巴就已经快地冒烟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