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有江霖之和江雨棠,江岚之去做检查了,林叙陪着一起去了。
楚天继进来的时候,江霖之正在接徐女士的电话,地点依然是机场,只不过是在美国。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车祸的事,想着事已至此,也没必要让他们匆忙赶回来。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就事发了,江晚枫一通电话差点把江岚之骂到脑残,而她就接受着徐女士的连绵暴雨。
楚天继进门后,姿态极其自然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越过她,朝正低头画画的江雨棠走了过去。那自如娴熟的模样,仿佛他们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而这间病房他也已来了数十次一般。
江霖之都看呆了,被徐女士连吼了几声才醒过神来,眼见着楚天继就要走到她姑姑面前了,她连结束语都来不及说就挂了她妈的电话,然后慌忙地往外一扑,忍着被压到的腿伤和扯着的臂伤,堪堪一把揪住他背后的衣摆,死命扯住,不让他越过她姑姑的警界线。
楚天继转头看她,见她目光晶亮,灼灼似夏日繁星的望着他。
“你干什么?”她咬牙低语,不想惊动一旁安静作画的人。
楚天继垂首看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又扫过她裹着厚厚石膏的肢体,再见她因姿势别扭而冒出来的一头细汗,眸光一闪,不由就侧着身朝她迈了一步。
她撑起一些,找到一个较为舒服的角度,但扯着他衣服的手始终没放开。
“我来见见你姑姑,想跟她说几句话。”他声调不似平常淡漠,略沉也略缓。
江霖之瞪了瞪他,摆了摆头,示意让他走到病床的另一侧。
他略微一顿,竟真的配合了。
江霖之松了一口气,看了看窗边丝毫没有被影响的人,果真如她姑父所说,只要她姑姑进入作画的状态,基本是感知不到周围的变化的。
她沉着脸抬头看人,压着声问:“我姑姑又不认识你,你找她干什么?”
楚天继看着她,说:“我哥说他画的就是你姑姑,你为什么说不是她?”
江霖之一愣,疑惑片刻,问:“那张画稿上的人是我姑姑?”
她转头又看了看埋头作画的人,因背光,也因为低头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张脸,但那削瘦的轮廓,和沉寂黯淡的眉眼,与那张画上的小圆脸和煜煜神采毫无关联。
她直接冲他翻白眼,一脸刻薄的说:“你自己看,你好好看看,你哥画的跟我姑姑有一毛钱关系吗?到底是我眼瞎还是你眼瞎?”
楚天继很认真的看了,然后眉头紧皱了起来。
不像,的确像俩个人。但他也信他哥。
不过,这位江家姑姑怎么感觉很不对劲?他都进门好一会儿了,她竟连头都没抬一下,似对周遭完全无知无觉一般。
第22章
江霖之真觉得自己这伤病养得都成笑话了。
中午坐着轮椅打发了一个孙鸣度,下午还得自己撑着拐杖,故地重游这处玻璃廊道,与楚天继面对面‘谈心’。
江霖之背靠着廊柱,看着眼前神色比她还沉凝的人,忍不住失笑道:“楚总,我一个伤残病人都愿意这么积极地配合您了,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楚天继的视线扫过她的伤臂,又掠过她的残腿,听不出情绪地说道:“我们可以在病房里说,没必要走这么多路到这里来谈。”
江霖之一听,立刻闷住了一口气,笑得很是虚假道:“是,是我的错,是我非要忍着痛爬起来,一步一拐出一身汗到这里来让您吹穿堂风,而且这里还没有软椅热茶给您,此类种种皆是我的错,还请您不要计较我的不懂事。”
楚天继唇角微动,但看着她若有似无的飘了飘眼白,又生生把想要解释的话咽了下去。
俩个人像两条波线,上上下下起伏着,就是无法交集。
江霖之也不想让金贵的楚霸总多留,便先开口问道:“您确定楚董画的那个人真是我姑姑?”
见他点头,又立刻问道:“那也就是说,楚董喜欢过我姑姑,是吗?”
楚天继眼睫微颤,又点了点头。
江霖之见他老不说话,以为他又是傲慢地不屑与自己说话,便有些不耐又不悦道:“那现在什么情况呢?楚董是对我姑姑旧情难忘,还是旧情复燃了?你找我姑姑,又是想跟她说什么呢?”
这人一定是她此生的绊脚石,只要他出现,就没有一件好事能落在她身上。
楚天绪,她的怦然心动啊,她的青春悸动啊,她的花样年华啊,这才刚爆花芽,就被这人一把掐断了。
晦气,真晦气,真讨厌。
楚天继看着她,清楚感受到了她的敌意和厌恶。他抿了抿唇角,错开了视线,不再看她,凝神望着小院中的一颗樱树。
“你姑姑……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他沉声问道。
江霖之一愣,似应激反应般扬了声回道:“我姑姑怎么了?我姑姑好的很。她……她家庭美满,儿女成双,事业有成,大有前途……好得不要不要的。”
她姑姑一直都是他们家的一道伤疤,家里人从不轻易示人,更不喜旁人随意谈论她,任何些微的不善,都能让他们全家人耿耿于怀。
楚天继眉眼一沉,说:“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也不是想刻意打听什么,只是我哥……他最近病了,而且可能跟你姑姑出现在轩城有些关系,所以才想问一问。”
江霖之讶然,睁大了眼急切问道:“你哥病了?感冒发烧这种,还是别的病?严重吗?”
他眸色幽暗,忍了忍,终还是忍不住,又将视线直直定在了她的脸上。
“干嘛?”她往后靠了靠,戒备地看着他。
“我哥这么多年来一直一个人,不管是多优秀多漂亮的女性,他都不曾动过心……”
江霖之气哼哼截口道:“知道了,我这种不够优秀又不够漂亮,还满腹心机满脸野心的女人,永远配不上他,行了吧?”
楚天继咬了咬牙,背在身后的双手更是攥拳攥得青筋暴起。
“不是,我没有说你。我是说……我哥从来没有对谁动过情,只有对你姑姑很特别。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我哥对你姑姑曾经用情至深……或许现在依然如此。”
江霖之反应过来自己出丑丢人了,热烫了脸颊也闪烁了眼眸,神情和语调瞬间就变得老实了。
她咳了一声,假装对自己的红脸不以为然。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默了默,问:“你姑姑真的过得很好吗?如果是,我会告诉我哥,这样的话也能让他安心了。”
江霖之被他的话吓着了,惊疑问道:“你哥得了什么病?他不会快要不行了吧?”
楚天继不气不恼,反而轻叹了一声,像某种无可奈何。
“我哥会好的,只是想让他也过得更好一些。”
江霖之‘哦’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口无遮拦,不由更加尴尬了。
她咬了咬唇,软了声,犹豫着说道:“你也不知道我姑姑和你哥的事吗?一点也不知道?”
楚天继摇头,见她神色复杂,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便试探问道:“你姑姑是不是也过得不好?”
刚才在病房之中的那个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甚至可以说是问题很严重。
江霖之抬眼看他,然后皱眉带着凌厉道:“我姑姑的情况是不太好,而我现在怀疑是不是跟你哥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姑姑在洛城求学时,被人渣伤害过,我很想知道那个王八蛋是不是你哥?”
楚天继瞬间怒气高涨,看着她的眼神里再无一丝温软之意。
“江霖之,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霖之毫不怯懦,仰着头冷声道:“是你自己到我眼前来刨根问底的,我翻了底给你看,好根还是烂根,也只有做过的人心里清楚了。”
“你……”楚天继眉眼冷凝地看着她。
江霖之不依不饶说:“如果真是你哥害了我姑姑,我告诉你,我们江家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为我姑姑讨回公道。”如果是,那她也真是瞎了眼了。
俩个人都红了眼,俱是死犟着脾气瞪着对方。
正在此时,有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廊道连着的门里跑了出来,抬头一见两头红眼的斗牛,狠狠吓了一跳,然后发现这俩人都是极为好看的人后,又眨巴着眼,边吃着手里的冰淇淋边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江霖之翻了个白眼给对面的人,看着男孩蹦蹦跳跳地走远,莫名就很想狠狠吃一桶冰淇淋降降火。
“跟你这种人吵个鬼,还不如回去吃冰淇淋。”说着,也懒得理人,转身又一步一拐地慢慢往回走了。
“……也不知道医院里的冰淇淋好不好吃?”她念念叨叨地走了,留下一个莫名懊恼的人。
晚饭的时候,护工似有心电感应一般,竟然提了几盒冰淇淋回来,而且品质和口味都相当好,吃得江家兄妹很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