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丫看见时,桌上只剩下一碗飘着油圈圈的青菜小蕈汤。
周婶笑着,吹凉一勺喂给她:“好喝吗”
“好喝!”二丫直点头,指指碗中,“娘,这菜汤有肉味,是江家二姐姐做的吧,比你做得好喝多了。”
周婶白她一眼:“死丫头嘴还挺灵,再说你娘的不好,这肠粉不给你吃了啊。”
二丫闭嘴,笑得乖巧。
就在周婶和孩子们忘我地分吃肠粉和青菜小蕈汤时,江知味这头又蒸出了两盘肠粉皮,轻轻一铲,粉皮就完整地从盘子上剥离开。
在没有红薯淀粉的朝代,粉皮的做法大道至简,只四个字,“陈米”“烫浆”。
为保证做出的肠粉有更接近于后世的口感,需得选用陈年粳米制浆,过滤后,倒入刚烧开的滚水,边倒边搅拌。而后盘中刷油,均匀地铺上米浆,水开上汽后上锅,等米浆蒸得薄透,便熟了。
江知味自个儿连着家里人、猫、狗、驴都已经吃饱。如今做的这些粉皮,是给觅之郎君准备的。
除了纯米肠粉,还准备了肉蛋肠粉、肉虾蕈肠粉,酱汁另放,有不辣的蒜蕈赤酱、酱油清酱,还专程调了一碗放了多多茱萸油和芥子辣的香蕈辣酱。
都装在食盒里后,郑师的人也来了。四个打赤膊的黑皮汉子,风风火火地把今日要卖的辣卤素菜扛上江州车拉走。
阵仗不小,那车子上又刻有保康门瓦子的徽记,这会子再要财不外露也难了。
周婶来归还碗筷托盘时,便道喜:“知姐儿出息了,都和瓦子做起营生了。”她眼中满是自豪,明显打心眼里替江知味感到高兴。
连对门门槛上坐着的孙五娘,都在江知味拎着食盒出门时,难得地同她对视了一眼,冷冷道:“恭喜。”
驴子一路走,江知味一路听着巷子里的恭贺声不断。
有李二狗、冯四娘,还有那总爱说东扯西的王婶,以及她那位鲜少暴露真容,总是活在她的话里话外,今日在这儿明日跑那儿的“我男人”。
原来王婶的男人长得如此憨厚。面皮晒成酱油色,身上的汗珠在日光下晶莹闪烁,笑起来酒窝浅浅,显得老实、拘谨,和巧舌如簧的王婶倒是不搭。
江知味一路说着“同喜”“谬赞”,面上和和气气,心中却莫名惴惴。总觉得才挣了些钱,就闹得这么大张旗鼓的不是什么好事。
等出了横桥子东巷,才驱使驴子加快脚步,一路颠阿颠地,往静心小苑去了。
到小苑时,如江知味所料,觅之郎君不在。
那门房认出了她是上回来做席的小娘子,客客气气地同她道:“郎君上值去了,不过连池在里头,可要帮您把连池喊出来?”
肠粉放不住容易坏,江知味本想打探打探觅之郎君上值的地方,自个儿给他送去。但要能让连池帮着送那是最好,免得自个儿贸贸然地前去冒犯。
只是如此,那归还胡椒荷包的事情便又泡汤了。
不久连池踩着小碎步出来,热络地同江知味打了招呼:“郎君还说今夜想吃江娘子做的鱼呢,等一会儿饱了口福,说不定不用我跑这一趟了。”
江知味同他嬉皮笑脸,笑得得意:“那可指不准。不跟你吹,我做的吃食就没有人吃了会不想,你就等着吧。”
“咳,连池,今晚上还得劳烦你再去一趟江娘子那儿。”
食盒里的肠粉吃了个精光。沈寻与刘廉及尹大卿、许主簿等人,趁午间歇息的时候,围着桌案,连碗里的一点儿酱汁都没留。
刘廉这个老饕,刚从邻县出公差回来,一早到了大理寺,心心念念都是江记小食的吃食,本还惦记着今晚上要去横桥子夜市上走一遭。没想到正巧,赶上了连池来送肠粉的好时候。
面对这种打小没见过的吃食,刘廉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吃时却谨小慎微,生怕错过其中任何一丝微小的美味。
尤其那碗裹猪肉、河虾、香蕈的肠粉,刘廉对它赞不绝口。
虾肉在前,本就鲜味十足,再加上香蕈丁的点睛之笔,鲜得他浑身起酥,五脏六腑都被那道缥缈的鲜气吊着。几口鲜美下肚,他整个人变得亢奋又飘忽,抱着沈寻的胳膊,就是一阵:“啊啊啊啊,觅之啊,觅之啊,拖了你的福,实在是太好吃了。”
沈寻被他摇晃得直翻白眼,双手搭上他激动到颤抖的小臂:“消停些。”
刘廉消停不下来。
这吃食既是特意送到大理寺来的,那肯定是私人定制,没在江记小食摊子上卖。一想到接下来再吃不着这么美味的虾肉香蕈肠粉,他心下混乱,抓心挠肝:“觅之,不如我去色丨诱江娘子吧,如此,咱们就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肠粉了。”
噗。
一口茶水飞溅一地,沈寻轻咳两声,默默掏出丝帕,擦净身上落下的茶水,又慢条斯理地甩干净上面的茶渣,偏过头,把剩下的半杯茶水递到他跟前。
“干什么?”
沈寻微微一笑,指着茶杯中他那张被缩小到扭曲的脸:“怕你没自知之明,多照照。”
刘廉猛甩了下头,扶了扶差点被他甩歪的发冠,背手在身后:“你觉得我不行吗,不合适吗,啊?嗳,也对,你,沈觅之,汴京城第一青年才俊,品貌绝佳,少年英才,自是风光无两。我要不行,难不成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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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寻:我行我上[狗头]
第46章 逛吃逛吃
汴京城的黄昏细雨如丝。
沈寻和刘廉才下值,换下官服,晡食都没吃,就奔着横桥子夜市去。
二人抱手,站在桥头,看身侧的行人往来。小摊贩们纷纷在桥头支起纸伞,市井的炊烟和嘹亮的吆喝声,一齐拉开了夜市繁忙的序幕。
“你是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江娘子新上了辣爊鹌鹑?”刘廉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低头一看,最近胖的,脚尖都快见不着了。
旁人当官,如沈寻,生得清瘦寡淡不染纤尘,一看就知道是个清廉的好官。而他,偏长了一副膘肥体壮的身子,尤其是年过二十以后,喝凉水都长二两肉,实在难以逃脱强取民脂民膏的嫌疑。
刘廉嫌弃这具肥胖的身体,又压制不下强烈的口腹之欲。
一想到江娘子小食摊上的辣爊鹌鹑,他缓缓叹了口气,又咽了口唾沫。算了,不去想减重的事了,还是吃东西要紧。
江知味吭哧吭哧拉着小食车上桥时,一眼就见到了在旁站着的两位。实没想到,他二人竟然认识。
拉着车子,不方便福身,江知味点头一笑,沈寻和刘廉也都笑着,上前来搭了把手,帮她把摊子安顿好。
之后刘廉便排到队伍中,沈寻站在小食摊边没动。
因晚间落雨,提前过来排队等吃的客人不多。江知味得空,一边替拿了号牌来的客人拣鹌鹑,一边同他闲聊道:“觅之郎君今日没去钓鱼?”
“今日晨起公事便忙,脱不开身。”
刘廉听得门清,双眼瞪得溜圆,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明明今日闲得很啊,要不然怎么尹大卿还能陪他们一道吃肠粉呢。
不过他没戳穿,只静静看着胡说八道的沈寻。
江知味哪里晓得这些内情:“郎君真是辛苦,为这公事,白日忙夜里也忙,难得今日下值早,还能来我摊子上站站。”
又一位客人走开,刘廉巴巴地往前挪了一步。心说也就前阵刚抓了几个人贩子的时候忙些,后来那案件上交到审刑院了无音讯,他们就又恢复了优哉游哉的悠闲日子。
“民以食为天,再辛苦,饭总要吃。许久不来江娘子的小食摊,有些吃食,还真是怪想。”
刘廉险些翻白眼:“民——以——食——为——天~继续装。”
没看见刘廉的厌弃神色,江知味笑:“那我请连池送去的谢意,郎君可收到了?味道如何?”
“绝佳。”沈寻言简意赅。
随着刘廉越走越近,他那张厚重的肥脸也越来越扭曲变形。沈寻乍见端倪,赶紧眼风一斜,睨他一眼。
刘廉旋即收了面上的诡异表情,讪讪一笑,不做声了。终于排到,他指着摊子上的鹌鹑、火焰索饼、米线糊和浇汁豆腐,这里头有他没尝过的,也有他熟悉惦念的味道:“江娘子,各来两份。都是一份要辣,一份不要。”
沈寻幽幽补了句:“都要辣。”
“对对,都要辣。”刘廉一拍手,“你看我,差点儿忘了你……”
后续要说的话,被他自个儿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到这时,沈寻也不好再站在摊子边,找借口同江知味闲聊了。两人捧着大碗小碗,来到横桥子的石柱栏杆边,将腾不出手抱的几只碗小心地搁在上面。
“沈觅之。”刘廉双手叉腰,义正词严,“你给我说实话,什么情况啊这是?”
沈寻权当听不明白:“什么什么情况?”
“你你,还在跟我打马虎眼。”刘廉嗷呜咬下一块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