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看了都直笑,不失为食肆门前,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
至于家里的驴子,江知味也是后来才发现,沈寻说的没错,他那头巨鼻大驴,的确“爱”上了她的家驴。
早晨骑出来一头,双方都会出现分离焦虑。夜里回家,他俩就腻乎乎地吃在一处,睡在一处,完全不把周遭看呆双目的一群人的当回事。
江知味想想算了,俩公公,对食去吧你俩,只要不耽误干活儿就行。
冬日又临,江知味再一次找上了孙牙人。
要知道,知味食肆的前身是山子茶坊。这茶坊一共四进,当初她经费有限,只租了一半,另外一半,被别人租去成了一间衣料铺子。
随着沈寻那头的进展愈来愈好,不仅改制得到了当朝宰相的支持,他放出的另一条暗线,也就是云氏衣料,也一日日地在汴京城中盘根错节。
那云氏衣料明显上的掌柜是小苑的管事卢伯,借由先前沈万山囚禁沈寻的契机,一点点将沈记衣料中本属于云氏的部分悉数拿回手中。
虽不至于赶尽杀绝,但也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沈记在汴京城的版图发展。
好巧不巧,江知味隔壁的衣料铺子,从一开始,打出的就是沈记分店的名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纷争中,店家关门跑路,留下空荡荡的铺子,给了江知味一个大好的机会。
*
又是一年冬日,知味楼在知味食肆的基础上拔地而起。
没过多久,沈寻的好消息传来。官家听得朝臣的建议,不日将着手改制一事。沈寻也跟着更加忙碌了起来,与江知味,都有大半个月没见着面了。
双方都在各自的前路上奔忙,一个为了小家,一个为了大家,能够殊途同归,都觉得难得,也格外珍惜。
与此同时,在春意满园、知味楼开张的那天,江大睁开了眼,以极为缓慢且别扭的姿态,一个人,从床榻上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是想下地的,可躺了这么些时日,身上的皮肉早就变得比豆腐还要绵软,堪堪移动了一步,就重重摔倒在地,闷哼一声后发现,这嗓子,也跟着一并恢复了许多。
得知这事的江知味,在知味楼的开业仪式后兴奋地跑回家。
一家人连人带猫带狗带驴地拥在一处,喜极而泣。
难得有空休沐的沈寻,在江家小院的门外,想起头一回来送慰问钱时的避而不见,咬咬牙,侧了身,越过门槛,走进了院中。
江大见到沈寻,又看到江知味面上的羞赧,即便双方无言,也明白了一切。
他笑着说:“知姐儿长大了,往后要是出嫁,爹爹可是要哭的。”
江知味笑着:“能嫁到哪儿去,左右觅之的小苑与知味楼隔着不过一条街,今日想去那个家,明日再回这个家,多方便呀。”
“这就打算嫁去别人家了?”江大不禁嗔怪,“那不行,这个准女婿,你爹我可得好好考察考察。”
留给江大当面考察的机会不多,沈寻实在太忙了。
光改制一事就没完没了地折腾了大半年,后来他升官,接了大理寺尹大卿的班,成为了大理寺的沈大卿,也如愿重启当初的各项案件。
不查不知道,原来人贩案牵扯甚多。王公贵族、当今朝臣、商贾小贩,多的是位高权重的,为了一己私利,以权谋私、推波助澜。
后来听王相说起才知道,那些不了了之的案件,也并非官家的一家之言。而是牵涉太多,怕惹得朝局动荡,才不得不以那种镇压的方式,大刀阔斧地解决了本该合理发展的一切。
而沈寻他们提出的改制,恰好如一卷滔天的浪头,猛烈地袭来,打得背后虎视眈眈的那些人搓手不及。
更因为他发动的朝臣众多,与人贩案的那群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别,甚至人数更多、威慑力更大,才叫官家得获良机,将朝中及民间潜伏的硕鼠,一个一个地揪出。
其中一人,便是当初欺负薛莹的老头。听说他那食店里,还卖病死的鹌鹑肉。本以为物美价廉,没想到人和那鹌鹑肉一样,都腐朽、发臭,就该如过街老鼠。
他被游街示众的那日,薛莹抓着陈一的胳膊,激动得涕泗横流。就该拳打老流氓脚踢腌臜物,恶人有恶报,老天当真对她不薄。
人贩子的老巢被剿。那些没来得及卖出为娼、为妓、为质的得以解脱归家,而那些早前丢失孩子的家庭,也组成了一波新的民间力量。
官民合力,铺下天罗地网,但凡心存一丝希望,无论天南海北,都要一刻不停地寻找下去。其中一人,就是痛失爱子的孙五娘。
她振作起来,郑重地将小孛萄托付
给了江知味他们。
自打孙五娘踏上漫漫寻子路后,小孛萄就和江暖他们一道吃住,都在知味楼里,一起读书,嬉笑玩闹。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吧,江知味心想。
孙五娘带着孙鹰,从遥远的天边回来,一家人团聚,如他们一样,守着简单却隽永的幸福。
一辈子,长长久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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