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是她喝的,梅久问心无愧地杵着下巴看戏。
也顺着方嬷嬷的视线看向梅瑾。
梅瑾红着脸点头,“大公子说,近日身体乏累,晚上睡得不好……大夫说睡前喝牛乳对身体好……”
梅久点头附和:“有道理。”
现代也都这么说。
谁知两个人不说倒是还好,一说方嬷嬷脸更臭了,抄起篾筐夹在腰间,冷哼了一声,“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啊,人老了就是惹人厌,赶紧回老身自己房吧,可别当了跳眼的沙子,硌了人眼……”
说完气鼓鼓地走了。
梅久不明所以,也有点生气。
不过是一桶牛乳,她又不是没喝过。
古代再珍贵,她也不眼馋,实不明白这方嬷嬷一通发作是为何。
让她喝也不喝。
人家傅砚辞喝,她又不爽。
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抬手看向炕桌上的书,很是奇怪。
“——这是?”
梅瑾端着小桶就要往外走,见她问,如实道:“也是大公子吩咐的,
您若是无聊,随意翻翻打发时间,
不过不能太长时间,仔细累坏了眼……”说着就出门了。
梅久就随意了,这书并不是古代的四书五经,
都是些寻常的话本,带着山野游记。
只是梅久现代教育,古代的字都是繁体,一半靠猜,看得很累。
作为话本,就不说跌宕起伏,起码来个假山壁咚吧。
平淡如水,一点不吸引人!
她看了半天,一页都没还翻过去,索性丢到了一旁。
梅瑾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手中提留着竹筐,打开后端起碗走了过来,“主子趁热喝。”
说着将碗递过来——
梅久低头一看,愣住:“给我的?”
梅瑾鬼鬼祟祟望向门口,点头小声道:“大公子派人来吩咐的,说别告诉方嬷嬷……”
梅久:……
看来方才方嬷嬷生气,自己委实不冤。
这一碗奶,顿时难以下咽了起来,她放在一旁,“一会我再喝。”
她怕自己现在喝了,消化不良。
刚刚方嬷嬷发作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没喝过,问心无愧。
现在回想起来……小狐狸在千年老狐狸面前玩聊斋,多嫩啊。
都被方嬷嬷火眼金睛看到猜到了,
梅久此时心里才明白,方嬷嬷生气不是因为这桶牛乳,
是生气瞒着她,拿她当傻子……
怪不得她气鼓鼓地走了,还说人老碍事了……
女人无论多大,谁内心还不是个小公举呢。
梅久看向忙乎的梅瑾,想到她刚才的一板一眼,无奈地叹气。
憨厚人撒谎骗人,更令人深信不疑,
起码刚才她是真信了。
她正叹息着,就觉得双手被人拿住,继而一凉。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手被浸入了盆中,
而盆中不是水,是牛乳!
梅久愣住,抬眼看向梅瑾,刚想把手拿出来,她却摁得死死的。
“大公子吩咐,每日泡一盏茶。”
梅久:……
梅瑾一直看着更漏,直到一盏茶时间到了,这才撒开梅久的手,拿帕子将她手擦干净,又端了清水过来,再次给她洗了一遍手,擦干。
然后利落地将盆放回原处,牛乳倒回放入竹篮,盖上了盖子放到了一旁。
转身又端起了碗,试了温度,“现在可以喝了。”
梅久见她如此认真奉命,便知自己不喝她也是要硬灌的。
便拿起碗,一口又一口小口喝着。
也不知道这古代的奶是不是无污染比现代的纯,
还是因为久不喝了嘴馋,这一小碗奶入口极化,顺着喉咙流入胃里,挺香甜。
梅久双手托碗,小口喝着,她本就是巴掌脸,病了这些日子,下巴更尖,都没海碗大。
不过皮肤奶白,眉目如画,贝齿雪白,唇角微翘,
原本干涸的嘴唇此时沾染了纯白牛乳,似清晨朝阳下带着晨露的牡丹。
煞是好看,我见犹怜。
第49章 真饿了
梅瑾目光直直盯着着她的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明媚的女子,别说是男人,女人也爱看,看到心都软了,想要护着爱着。
“主子,您真好看!”梅瑾看呆了,称赞道。
梅久笑了笑,低头正喝着,没等开口。
“可不是好看么?让人见了都找不到北了。”方嬷嬷道。
一口奶就这么呛住了梅久。
她憋红了脸,剧烈地闷咳了起来。
门口的方嬷嬷抬脚跨过了门槛,快步走了过来,巴掌毫不客气地朝梅久后背,重重地来了两下——
拍得梅久险些饮恨西北!
倒也是怪,这么两下下去,这咳就止住了。
方嬷嬷白了她一眼,弯腰探身,从她屁股底下压着的蒲团下,
抽出了剪子,别在了腰上,身往外走。
梅久一把拉住了她手。
“嬷嬷别生气,不是有意气你,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方嬷嬷哼了一声,“是你们傻,还是我傻?”
“我为何在侯府?”她问。
梅久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您是大公子的……”
“没错,老身是大哥儿的奶娘,所以他多大喝奶,多大忌奶,什么忌口,阖府上下,你们觉得谁有老身门儿清?”
她瞥了瞥嘴,学着方才梅瑾的语气,“还大公子觉得睡得不好想喝奶……”
“常人三岁断奶,高门大户里有人七八岁了睡前还要抓着嗦两口……大公子不同,不到三岁就一口不碰了。
别说是羊乳牛乳,便是用牛乳做的点心,什么酥山、糖蒸酥酪、醍醐、牛乳菱粉香糕……
他也是一口不沾,说是有怪味儿……”
她说着不客气地横了一眼梅瑾,“编瞎话都不会编,拿人当傻子!”
梅久叹息:委实是装逼装到别人擅长的领域了。
她臊得脸红,抬眼看了一眼梅瑾。
梅瑾面色不变,人仍是老实地站着。
方嬷嬷说话的时候,她觉得有道理时甚至还直直点头。
等方嬷嬷全说完,梅久才不紧不慢道:“嬷嬷是大公子的奶嬷嬷,深得大公子看重,旁人怎么能比?”
一句话就将逆毛的方嬷嬷给抚顺了。
原本气鼓鼓的方嬷嬷居然忘了要说的话,反而骄傲抬头,“那是!”
梅瑾也忙道:“大公子吩咐的话,奴婢只知道照办,
办得不好就被发卖了,办事不带脑子,所以才出笑话,但是初心是好的。
没曾想令嬷嬷伤心了,奴婢初来乍到不懂事,还想像嬷嬷问指教……那下次大公子的吩咐,奴婢是听还是不听?”
方嬷嬷笑着叉腰,食指点着她俩额头,骂道:“你们两个小东西……罢了。等老奴晚上找公子算账!”
梅久心想:也不知怎么跟公子算账。
“才说你健谈就走神。”傅砚辞道。
梅久啊了一下,回了神,看向药碗,刚要拿。
手被傅砚辞按住,“不想喝就再等等。”
梅久垂眼看向了他盖着自己的手——
两个人俱是一怔。
此时有人道:“大公子回来了?”
傅砚辞闻声收了手。
方嬷嬷此时从门外进来,“可在老夫人那用了膳?”
傅砚辞捂着肚子,“未曾。”
“那摆饭?”
“好,就在这儿吧。”
傅砚辞指着圆桌道。
方嬷嬷笑着点头说好,转头对外道:“还不快上菜。”
说着,外面人陆陆续续上菜,都是平日里傅砚辞爱吃的。
傅砚辞转头对梅久道:“要是还能吃,就起来吃点再喝药。”
方嬷嬷笑着过来,“可不,来,老奴扶着你。”
说着,过来架着梅久往床下拖……
傅砚辞原本是坐着,扫了一眼看不下去。
起身架住了梅久的另一侧身子。
说来也是怪,同样是架着人起身,按道理说,傅砚辞人高马大,手背遒劲有力,应该是他拽着更疼。
可方才方嬷嬷扯她的那一下,捏得她胳膊吃痛皱了下眉。
傅砚辞架着她却稳重有力,丝毫未觉。
若不是他手心贴身传来热气,
根本感觉不到用力。
傅砚辞并没看梅久,只是状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方嬷嬷。
方嬷嬷不自在地撒了手。
她一开始扯是单边用力,人重力朝侧偏,傅砚辞起身去了另外一侧一托,
两下受力,梅久稳住了身。
可此时方嬷嬷突然不讲武德的撤力甩手,
梅久没防备,身子一歪,就直朝着地栽去——
梅久下意识地闭眼:一桶牛乳引发的冤案,真是招谁惹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