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久也忍不住翘起嘴角,“等药再凉一凉……要不明天?”
实在是没日没夜的喝,苦怕了。
两人正玩闹呢,就感觉屋里进来了一阵冷风,仿佛运来了一车冰。
随之而来是冷冰冰的话:“你先下去。”
梅久听到傅砚辞的声音,顿时老实地从枕头底下钻出来,坐了起来。
“梅瑾告退。”
梅瑾福身,然后趁着傅砚辞没注意,朝着梅久抬抬下巴示意她赶紧乖乖喝药。
梅久点头:放心。
反倒是傅砚辞看向梅瑾,“新名字?”
梅瑾笑道,“是,主子新给奴婢取的。瑾是美玉的意思。”
傅砚辞闻言一怔,扫了梅久一眼,冷着的脸缓和了不少,摆了摆手。
梅瑾下去了。
傅砚辞上前两步走近,视线扫向床边的药,“要我亲自灌?”
梅久苦了脸,乖乖摇头:“不敢。”
“你知道这药多少钱么?”
傅砚辞冷声道,随即报着药名,“人参,防风,白芍,黄岑……”
别管多少钱,便是万两银子,中药天天当水喝,也的确是苦难下咽啊。
梅久领情苦着脸舌头都发苦,点头可怜巴巴道:“药是好药,就是太苦了。”
“我命郎中多下了两份黄连。”
梅久:……
不愧是你,果然够损!
但是为什么啊?
梅久正疑惑,傅砚辞斜眸道:“昨日你吐了我一身,衣服才上身,一水都没下就扔了。料子是云锦的,市面上价比黄金,一寸锦一寸金。”
梅久之前病得不人不鬼,吐得时候还以为是幻觉,此时格外后悔加心痛。
绝望道:“衣服别扔啊,等我好了我洗啊。”挣钱多难啊。
“洗不了已经扔了。”
“你病了两次,找了两次郎中问诊,加上诊金……如今你可是欠了我的债,你可知?”
梅久任命般无奈点头:人若是走背字,放屁都砸脚后跟儿,穷人就是越倒霉越穷啊,生病做梦都拉饥荒。
她嘴巴动了动,本想问,欠了多少以后还他。
傅砚辞似有读心术,“二百……二百五十两吧。”
真是个令人喜悦的吉利数字啊。
“奴婢以后一定还!先从喝药开始!”
梅久说着正想端起来一饮而尽,可手刚触碰到碗,就缩回了手。
刚熬出的药,的确是太烫了。
她咬了咬牙,正打算硬喝,谁曾想见到她这视死如归的模样,傅砚辞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他手指随意在炕桌上敲了敲,“怕我?”
梅久一愣,看向了他。
傅砚辞此时懒得装,随意坐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也对,我早晨才命人打了夏家的男人,他死了……”
梅久抖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他。
“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梅久其实知道他无非是说说,自己欠她银子,银子还没还,不至于马上就打死她。
不过她嘴上却道:“我怕你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这次换傅砚辞疑惑。
他此时似乎极有耐心,“哦?”
梅久看向傅砚辞,“人命只有一条,人在能决定自己生死人的面前,怕是正常的,拘束也是正常的。”
就好比常人见了杀人犯,杀人犯见了法官。
“大公子面见陛下之时,难倒说话办事不会拘束,不会害怕么?”
傅砚辞想到皇宫吃得没滋没味小心翼翼的宫宴,点头道:“言之有理。”
“你今日看来好了许多,倒是很健谈。”傅砚辞平静道。
梅久笑了笑,拿着帕子擦了擦头上的虚汗。
心里则在想:自己目的不纯啊。这不是想哄他高兴放她出门嘛。
今日一早其实梅久就想让梅瑾出门找春桃,结果被梅瑾摇头拒绝了。
——“奴婢不是不想去,是奴婢没有大公子的手令出不去。”
——“况且奴婢就是不错眼珠地照顾您的,若是奴婢不在,您又发热了怎么办?若是发汗了没换衣服又怎么办?渴了怎么办?想解手了怎么办?万一摔倒了出了事……奴婢就是失职。”
——“奴婢是武婢,与府里其他采买的丫鬟不同,奴婢是托主子的福,从训练营里挑出来,逃出生天的,主子要是有事,大公子只要将奴婢退回去,那就只剩下个死了……”
梅久哪里还敢让她去。
只能想着跟傅砚辞好好说说,明早让她出府去找春杏了。
其实夏家的相公挨打,她白日就知道了。
那时下人打完了板子回来复命,大公子人不在,便来跟方嬷嬷汇报。
恰好方嬷嬷在这屋里炕上,盘着腿绣东西。
得知原委叹息了一声,才说知道了。
“大公子今日一定很难过……”方嬷嬷叹道。
“那树还是夫人在世的时候种的,公子经常睹物思人……但凡用点心,怎么能养死……”
“想当年,我们小姐出嫁,带了那么多的嫁妆,光是队伍就排了几里……
可结果呢,侯爷是怎么对待小姐的?侯门看似高贵,不过是个花架子,老侯爷常年不在家,那朝廷的俸禄都贴补了跟他出生入死的伤兵……
况且还要时不时地接济东府。
老夫人那个棒槌……吃粮不管穿,只想着学侯府规矩,学怎么摆谱……
侯爷这个宴席那个宴席,维持侯府脸面哪样不要钱?
最后还不是我们小姐拿嫁妆填窟窿?
可侯爷是怎么对待小姐的?
天天寻花问柳,不见踪影,小姐才过世不到一年,新夫人就进门了……哼,才进门七个月二公子就早产,真早产假早产还不一定呢……”
梅久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她不认为自己才来几天,就能得方嬷嬷的信任,听她说这些侯府秘辛。
她觉得方嬷嬷是试探她,也不好随意接话。
心里还在想:是试探她嘴严不严?
直到她顺着方嬷嬷的视线,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一桶牛乳。
第48章 与千年狐狸玩聊斋
这牛乳昨日也送过来过一桶。
梅久当时时病时醒,迷糊睁眼看到傅砚辞正与大夫说着什么……
远处挂着珠帘,看不太仔细,隐约听到大夫提到了牛乳,还说什么日日用……
傅砚辞似乎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根本没来得及与之对视,也没来得及深想这一眼的含义。
眼皮子发沉……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后来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午后了,烧退下去了些,
她缓缓坐起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桶牛乳。
那时傅砚辞已经上朝,许是早上没来得及喝……
牛乳隔了夜,原封不动就又被人提走了。
梅久不明白方嬷嬷为何盯着她面前的这一桶牛乳。
现代牛奶稀松平常,古代则不同。
梅久刚穿来的时候身体不好,喝药浪费许多钱。
等病好了,她隐约想到现代体质好,可能是因为从小就每日一杯奶。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古今都一样,于是便提出想喝牛乳增强下体质。
可一开口,爹娘顿时面色为难,眼神闪烁,说话也结结巴巴……
她才觉冒昧。
后知后觉自己的不懂事。
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饭都吃不起了,还牛乳?
后来她进了侯府,倒是经常看到小厨房有牛乳,不过都是为了给二小姐炖燕窝混着吃的。
自然不是她这等小丫鬟能触碰的。
不过丫鬟碰不到,身为大公子器重的嬷嬷,不至于喝不上垂涎吧?
为何眼巴巴地看着?
梅久很是疑惑:“嬷嬷想要喝?”
方嬷嬷面无表情的脸,令人猜不到她的想法,平日里的寡言少语更是令梅久猜不出她今日的多话,以及话里的含义。
尤其是她看自己时候的眼神,怎么说呢,就是一种我早已看穿你们小孩子把戏的高深状。
梅久被她看得眼前发毛,几乎下意识地提起桶,往她身前一放。
“嬷嬷要是想喝就喝。”
拐弯这么多,女人就是事儿多。
方嬷嬷呵了一声,梅久刚想问都是千年的狐狸了,就别聊斋了,梅瑾这个时候进来了。
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将小桶拎起来,“送来的还挺及时。”
方嬷嬷丢下了手中的绣活儿,插手看着梅瑾。
梅久也看向梅瑾:难倒这牛乳是给梅瑾喝的?
“你喝的?”
梅瑾摇摇头,看了方嬷嬷一眼,“大公子吩咐的。”
方嬷嬷垂下了眼,炕上盘着的腿放了下来,将绣鞋在手中拍了拍,转身拿起篾筐抬手一扫,将滚轴绣线收入。
这才拍拍屁股下地,“大公子喝的?”
梅久见她脸色似乎有些不悦,不知道岔头出在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