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抬手扶了他一把,却听秦王状态漫不经心地道了句:“这两日,立秋了,风不消停。”
树欲静,而风不止,说明有变。这两日说明时间。
言外之意,无事不要出门。
傅砚辞眉目不变,与之对视了一眼,手回握住。
“缺尖么?”
南宫济民眉梢微挑,黝黑的双眸流露出了笑意。
他们都跟江湖中人打过交道,黑话都知道一些。
缺尖么,指的是需要帮手么?
傅砚辞言外之意,可需要他帮忙。
如今他只是秦王,也没说需要做什么,傅砚辞就能挺身而出,让南宫济民很是宽慰。
他轻轻拍了傅砚辞肩膀,摇头也回了句黑话:“走单线,踩硬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第387章 你好得很。
临淄王南宫煦称帝时改了年号,曦明元年。后人习惯称他为曦成祖。
曦明元年八月二十,立秋之夜,原本打算翌日上朝诛杀秦王的太子南宫延煜,不知道被何人撺掇的,发动了夺门之变,妄图弑父登基,是夜因为宫中犒赏西北军,宴饮结束得晚。
曦成祖大醉,御林军还真被攻破了,叛军直接攻入到了乾清宫。
醉梦中的南宫煦被惊醒,听到了喊杀声提刀出门,他戎马一生,做梦都想不到造自己反的是自己的好大儿。
等打开门,看到为首的南宫延煜时,南宫煦气得怒目圆瞪,提刀便要砍,被的卢给拦住了,“陛下——”
南宫煦不可置信地看向的卢,“给老子闪开!”
南宫延煜却不慌不忙走到他面前,“父皇,这龙椅儿臣也想坐一坐。”
南宫煦怒极反笑,“朕封了你做太子啊。”
等他死了,这皇位不是理所应当是他的么?
就算是发现他才干平庸,人昏聩无能,可废太子的下场,历来不是幽禁就是赐死,他慈父心肠舍不得。
这也是为何西北军贪污明知道这钱去了何处,他也没深究的原因。
“儿臣不想当几十年的太子!”南宫延煜瞪大眼睛吼道。
他的确原计划是翌日除掉南宫济民,可除掉之后呢,他父皇喜欢南宫济民,朝廷里南宫济民的拥趸也不少,更可恶的是他有军功。
除掉以后,太子位置可能被废,就算侥幸保住了,最后还是要忍到他父皇驾崩……
他忍不了了。
所以属下有人撺掇他既然是干,何不干个大的。
他咬牙提前发动了。
宫中的人没有准备,很快被他攻破到了乾清宫,他在众人的拥护下往前走,前方不时有人倒下,血也溅得他满身满脸。
可他血脉沸腾,极为兴奋。
但他忽视了南宫煦的战力,南宫煦拿刀的手虽然气得发抖,可挥刀十分干脆利落。
但见银光一闪,几员猛将被他悉数砍倒,的卢见状也不得不提刀挡在他身前,将上前的乱军给斩杀。
一时之间,两方斗得难舍难分,可后方突然传来震天响地喊杀声——
众人回头,这才发觉御林军之前是故意放了破绽将人放了进去,如今大部队压了上来,里外将叛军给包了饺子。
带兵驰援打头的,不是秦王南宫济民又是哪个?
想到方才宴会上他装作酒力不济提前退席的样子……南宫延煜心中大恨!
他前面是手持钢刀的南宫煦,身后是不断压上来的南宫济民。
他一狠心,咬牙朝着前方父皇冲了上去,原本南宫煦扬起的刀,终归是不忍心落下,前胸被南宫延煜匕首划破,肩膀挨了一刀。
破空声响起,南宫延煜瞪大了眼,鲜血自口中喷出,喷了南宫煦一脸,“父皇……”
南宫煦手一抖,咣当一声,刀终归是落了地。
他颤抖着扶起南宫延煜,“你糊涂啊!”
“儿臣……错了。”南宫延煜说完这句话,大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簇拥太子的这些人见大势已去,悉数扔掉了兵刃。
他们只是想要从龙之功,谁曾想只差一步之遥。
夜色中,远处的南宫济民脸色被月色掩盖,看不清明暗,但见他重重地挥手,箭镞如雨落下,跪倒在地的叛军悉数被射杀,竟然一个不留!
南宫煦哪里还顾得上周遭,他手上全是血,看着南宫延煜在他眼前断了气,尸首越来越凉……
他眼泪大滴大滴落下,等到周遭安静下来,众人散开,一身甲胄的南宫济民缓缓前来,单膝跪倒:“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保重。”
南宫煦这才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
“这箭是你放的?”他手指指了指贯穿了南宫延煜前胸的箭。
南宫延煜虽说也作势杀他,可终归下刀的时候心软了,扎在他肩膀下,伤口不深。
可南宫延煜整个身体被贯穿,是穿杨的百石头巨弓才能有如此力量。
这样的人,出身于行伍军中。
军中的人大部分人不敢。
太子谋反,最多是圈禁,射杀了太子,无论是陛下,还是秦王登基,臣子终归是要担弑杀太子之责。
没人敢,南宫济民敢。
南宫济民神色不变,半响,缓缓点头,“事出紧急,是儿臣所为。”
下一瞬,带血的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将他脸打偏。
“你、你好得很!”南宫煦恨恨地看向他,噗地一声,喷出了血,整个人身子后仰如山崩一般,倒了下去。
第388章 贵妃娘娘
大曦史书记载,曦成祖南宫煦登基不到半年,因为夺门之变被太子气得中了风。
半边身子不能动弹。
这大曦的龙椅仿佛受到了诅咒,之前永宁帝也是中风,南宫煦当时是摄政王,嘲弄地看着永宁帝。
谁曾想他隐忍多年,千帆谋算,最终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不过是半年的光景,就跟永宁帝一个下场。
永宁帝伤势有好转恢复的可能,他却没有了。
浓烈的药一碗接着一碗灌下,他却丝毫没有好转。
不得不在改封秦王南宫济民为太子,代为监国。
朝廷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无论是朝堂还是百姓,只因为秦王的能力太强了,手腕硬朗,大曦这船破船烂钉多年,实在是需要一位明君称舵。
原太子府太子妃关卿卿悬梁自缢,府中的男儿在宫变那日悉数被斩杀,倒是有漏网的郡主,譬如云香,宫变之日恰好宿在了宫中,侥幸活命。
宫变那日后宫嫔妃没有遭殃的,人都是直接杀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此时内外把守,皇后也收到了打击缠绵病榻,此时春桃拎着食盒,来到乾清宫寝殿。
“贵妃娘娘。”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有些为难。
西北军大胜之时,南宫煦高兴,给春桃又升了位份。宸妃变成了贵妃,不过册封大典看来是黄了。
“本宫来探望下陛下,太子可下令不许?”春桃问道。
守卫摇了摇头,让开了位置。
春桃拎着食盒,提裙进入,身后的朝露一脸不愿意,“娘娘——”这个时候,旁人躲都来不及。
“你在这等着吧。”春桃头也不回道。
说是陛下生病,可乾清宫如今连鸟都飞不出一只,南宫煦如今跟软禁也没什么区别。
春桃进了寝殿,看到躺着一动不动的南宫煦,眼泪险些没当场落下。
之前的南宫煦何等意气风发,可以说是运筹帷幄的枭雄,可如今,凄然地躺在那里,室内关着窗户不透风,味道不好闻。
春桃走近,即便有脚步声,南宫煦也没回头。
直到春桃将亲手做得饭一点点喂给他,又将他脏衣服换下,打了水将他脏了的身子擦干净。
做这一切的时候,春桃内心很平静,也是赎罪。
宫宴之时,她出来透风,看到了太子与人嘀咕商议,虽说只有四个字计划提前。
她不明白什么计划,可当秦王妃陈惠如上前将缠着她要糖吃的南宫冬儿抱走的时候,她还是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贴在她耳边将这四个字告诉了她……
若是重来一次,春桃还是会选择如此,只可惜她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南宫煦。
躺着不动的南宫煦看着春桃,眼泪自眼角滑落。
之前他装病进京,服侍他不嫌弃他的是春桃。
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在他身边的还是春桃。
春桃里里外外忙活了一通,头发都散乱了,额头也出了汗,她将屋子简单地打扫了一遍,这才又给南宫煦喂了药。
南宫煦起初不喝,春桃顿时明白,他怕这药有毒。
春桃拿起药勺先喝了一口,这才将药一点点喂给南宫煦。
若是药有毒,她愿意死在前头。
南宫煦泪水涟涟,看起来有些窝囊,春桃给他擦了擦眼泪。
轻柔道:“饭吃好了,药也喝过了,陛下想吃点什么,晚上臣妾给你做片儿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