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南宫煦艰难地发出两个字,仿佛牙牙学语的孩童,“好……”
春桃笑着,将被子给他拉上。
又将脏衣服归拢好,“臣妾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南宫煦似乎睡着了。
春桃笑着转身,脸上的笑在看到角落上站着的人时,不由得怔住。
南宫济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春桃下意识地拢了下头发,随即一怔。
她做这些搔首弄姿的,委实多余。
“太子殿下。”她低眉敛目,轻声道。
第389章 “孤来看看父皇。”
“孤来看看父皇。”南宫济民道。
春桃没说什么,提步往前,南宫济民身体挡住了门口。
这一幕又好似假山之上,他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不过门宽,南宫济民虽说身材高大,并不胖。如今以他之尊,也不能指望他让路。
春桃想了想,打算绕过去。
可他抬起了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春桃不解抬头——
正对上南宫济民的眼,他只静静地看着她,“如今乾清宫只有你来。”
春桃一怔,手中抱着的衣服一紧,“是不许我再来?”
南宫济民笑了一下,“你高兴就好,随你。”
可他拦路的手没放下来。
春桃正不明所以,脚步声传来,却是宫人拎着篮子过来,打开盖子,浓烈的药味窜出。
“喝了再走。”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却是命令。
春桃心底嗤笑了一声,是想要毒死她是么?
只是她没得选,她二话不说端起碗仰头就灌了下去。
利落豪迈,跟之前喝绝嗣汤一样。
她将碗底倒扣,里面一滴药都没撒出来。南宫济民似乎满意,放下了手。
春桃抬脚经过,实在是没忍住,错身之时,瞪了他一眼。
南宫济民只是眉头微挑,让开了身子。
春桃硬着头皮迈步,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有眼睛。
她本以为活不到晚上,药却并没发作,春桃也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的,衣服朝露洗完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晚上照例做了吃食,熬好了药,再次回到了乾清宫。
守卫并不惊讶她来,直接让开了路,只是南宫煦精神萎靡,见她来了,也只是眨了眨眼。
春桃照例将吃食喂给他,然后又喂给他药。
这次出门的时候,没见到南宫济民。她松了一口气,谁曾想门外有个宫人,照例等着她,又是苦药。
这次春桃也没墨迹,喝完走人。
一连数日,南宫济民始终没出现,春桃松了一口气,南宫济民每日那么多事忙,岂会天天来乾清宫。
春桃这日正拎着食盒往外走,脑袋一重,跟人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后退,后腰被人拦住,“门槛。”
春桃这才发现,南宫济民又来了。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了眼。
“拿来吧。”春桃抬手准备接过药,果然,又是熟悉的宫女熟悉的配方。
她一饮而尽,刚要走,南宫济民看着食盒,问了句:“做得什么?”
“片儿汤。”
南宫济民笑了,“就会这一种?”
春桃点头:“这个比较擅长。”实则是南宫煦胃口不好,做旁得吃不下,不知道是不是心气散了,他这几日吃得越来越少,药也不喝了。
所以春桃才做的片儿汤,清汤寡水,好克化。
南宫济民指着食盒,忽然问:“有多余的么?”
啊?
春桃有些懵,连忙摇头:“不合规矩。”
南宫济民哂笑一声,“规矩是人定的。”
说着,就要打开食盒,春桃慌忙拦,吃的东西不比旁的,他万一吃不好,可多要命。
南宫济民不过探手过来,春桃慌忙拦,不小心碰到了南宫济民的手,她猛地甩了一下,篮子翻了,汤汤水水自然洒了。
南宫济民收了手站定,幽深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春桃心跳骤然加快,慌不择路地跑了。
拐弯的时候,又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撞到她,径自往前跑去,春桃看这人影熟悉,云香县主?
她正纳闷儿云香为何往这里跑,往常若是撞到她,她定然是你没长眼睛?
如今先太子已故,这云香县主也跋扈不起来了,皇家属实残酷。
她摇了摇头,正要抬步,身后突然响起扑通一声水声。
她止住了脚步,却没敢回头。
风吹过她的衣衫,将她吹得恍惚,她怔愣了一会儿,再次往回走的时候,就见池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坠入了黑暗中。
这一次,她没再好心上前施救,她知道没人能救她了。
第390章 自尽
春桃回去就病了,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她嫌少生病,可如今一朝病倒,凶多吉少。
苦药一碗接一碗灌下去,春桃身上仍是烫得不行,坠儿急哭了,“这太医行不行?”
朝露道:“已经是院判亲自开的方子……”
春桃想说你俩不要吵了,她太累了。
她周遭萦绕了许多人跟她索命,最前面的是她娘,是她娘生气的脸,然后是她拖下去的恶儿媳,泡白了的脸朝她冷笑,最后是她爹她奶她小姨……这些人都被她派人给送去了阎王殿。
她恍惚地笑了笑,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身子软面条一般不听话,脑子却有些清明,这脚步声……
她察觉冰凉的手摸着她的额头,似乎又灌了她一碗药。
她抓住了这只手,拿着额头蹭了蹭,呢喃了一句,睡着了。
等天亮的时候,春桃才悠悠转醒,烧退了,屋里也没有旁人,朝露人也不见了,她身边只剩下了坠儿。
她下地正想做吃的,却猛然听到钟声响起。
那是帝王驾崩的丧钟!
“娘娘,请上路吧。”一众太监出现在了面前。
春桃换上了大行的衣服,面前有三个选择,匕首,白绫,鸩酒。
她毫不迟疑地将匕首拿了过来。
白绫死相太难看了,鸩酒喝完肚子太疼了,唯有抹脖子一了百了不遭罪。
当然,若是她反抗逃跑,宫人自会拿起白绫送她体面。
春桃摸着匕首,心里则在想,可能是打翻了片汤儿惹恼了南宫济民……
也可能是帝王终归无情,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之前烧糊涂了,却还记得最后南宫济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给她哼歌。那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烛火下他眉目清晰,鼻梁挺直,颜色诱人。她终归是没忍住,轻轻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犹如蜻蜓点水。
他似乎身体抖了一下,并没推开她。
不亏了。
这一生终归不亏了。
“娘娘,且慢。”就在春桃拔出匕首之时,一人变了脸。
“娘娘,忘了有东西给您。”内侍将盒子恭敬地送到她面前。
春桃疑惑地打开,眼神凝住:珍珠耳铛!
她分明扔在了湖里,为何——
她想到朝露当时的话,她是陈惠如的人,妃子和太子……
可如今这本该坠入湖底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仿佛无形昭示了帝王之怒。
“罢了。”春桃放下了匕首,将珍珠耳铛带在了耳朵上。
手拿起鸩酒酒壶,打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旁的内侍这才松了一口气。
腹部疼痛传来,春桃额头大汗淋漓,太疼了。
她挣扎着,抬手去够匕首,还是匕首解脱快……
可手刚碰到匕首,没等抬起抹脖,就被一人大力掐住了手腕。
“怎么回事?”薄怒声音传来。
春桃眼前映入的是辑里湖丝龙袍,龙绣得可真栩栩如生啊。
她的绣工不及……她仰头,却只看到模糊的一张脸,噗地一声吐了一口血,她合上了眼睛,陷入了黑暗。
第391章 苦尽甘来
“主子,你醒了?”
春桃再次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窗幔还有些恍惚,地府原来是这样的吗?她循声望去,看到来人,“晚霞?”
晚霞梳着大粗辫子,“是奴婢。”
“你伤好了?”春桃本想问坠儿呢,坐起来察觉这不是宫里,话就咽了回去。
原来他放了她一条生路……怪不得最后她拿起匕首的时候,被捏住了手。
想到他,春桃内心有些怅然,以前她觉得权势好,可真正经历过,看到太子和南宫煦的下场,历经生死,她反而觉得平平淡淡也不错。
“奴婢都好了。”晚霞笑着将春桃搀扶起来。
“这里是?”
“这里是关家。”晚霞说道最后只说了个口型。
春桃一愣,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