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我。”
周正昂恍若未闻,见她想继续抢夺又怕跟之前那样,只能摊开手心等他开。
他慢条斯理将协议翻页,嘴里回着她之前的问题,“他找的莫长江,不是我。”
“你是导演。”
“那又怎样?”
“你有选人的权利。”
“是啊。”周正昂沉吟,“可整个剧组,我只选了你。”
孟知韫抬眸,眼中有丝讶异,“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会让人误会。”
“没开玩笑。”周正昂手里的婚前协议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周世均的签名,显然周世均是没想给她改条款的,只想她直接签字。
“孟小姐很爱避嫌?可是怎么办,现在剧组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说如果周世均真的把张怜礼送进来了,我是帮他,还是帮你?”周正昂侧歪着脑袋去寻找她的视线。
孟知韫的双眼慢慢失去焦点,她无法想象那种局面。
但嘴上的硬气还在,“你愿意帮谁就帮谁,问我干什么。”
“毕竟孟小姐和我更熟,我自然得先问你意见。”周正昂笑得从容,手上将那份婚前协议卷成一团,随着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你说呢?”
孟知韫的焦点慢慢汇聚在周正昂的脸上,最后停留在他鼻梁上的那颗痣,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不会看清。
“我不知道……”孟知韫垂眸,语气中几分可怜兮兮,她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想在去纽约前拿到一份合适的剧组经历。
偏偏周世均不想让她好过,她想起之前在港城家中,他说的那些话。
越想越乱,最后所有的线索归结在一处,那就是面前的周正昂。
“如果张怜礼真的来了,那该烦神的恐怕是周导你。”孟知韫惯会倒打一耙,“你是知道媒体记者们有多爱见我和她出现在同一报纸版面上的。”
“你这是想拉我和你一起?”周正昂戳破她的伎俩,他弯唇,“对于一部待播的电影来说,最喜欢的就是热度,两位女士如果能为我们剧组带来庞大的关注量,我还是会比较开心的。”
“不,你不能开心!”孟知韫气急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周正昂这么听不懂她的话。
“那我应该怎么?孟小姐不如说的直白点,就像上次在我房间里那样,你说,你要什么?”他靠近她两步,鼻梁上的痣更加显眼。
孟知韫避之不及,只能被迫抬头看他,看他高大的身形笼罩在自己面前。
孟知韫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声音细若蚊蝇,“我……我需要你的……”
“需要我的什么?”周正昂眼底闪过笑意,他刻意掩饰那抹喜悦,等她继续说。
“你的帮助。”孟知韫的话烫嘴,囫囵说完才注意到周正昂的神情。
一副将她看穿的模样。
他故作迟疑,“孟小姐上次赊的账还没还,这次又准备用什么还?”
孟知韫眼里都是怨念,嘴上哼出的声音却像柔嗔,反问他,“你想让我还什么?”
周正昂直起腰身,视线从她的眉眼转到柔软的双唇,“还我一个清白。”
“什么?”孟知韫不解。
周正昂眸中幽沉,静谧许久的湖泊中终于泛起一丝丝涟漪。
“我没有不爱你。”
第40章 “你现在又凭什么说你爱……
爱情不是这杯子里的咖啡, 有多少你都会看见,能清楚知道它是一滴不剩还是满杯将溢。
它更像空气,是她和他四目相对时最不显眼的空气。
当周正昂说出那句话时, 孟知韫莫名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就像被一条无形的藤蔓缠绕。
它在她越跳越快的心跳中慢慢收紧。
她忘记有多久没有听周正昂亲口说“爱你”这两个字。
纵然不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再听到这两个字也难免恍惚。
孟知韫侧过身去,她全身的重力都凝聚在那只拿过咖啡的手上,死死撑着工作台桌面。
她扭头看向墙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白的墙。
孟知韫张唇大口呼吸, 随即轻轻吐出,休整片刻后她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
故作镇定绕开周正昂的正对面, 她走到另一边的办公桌尽头, 拿起上面没什么用的草稿纸。
她走到没人坐的椅子边,拿起上面自己戴过的围巾。
然后, 她又放下了。
她看向周正昂的侧脸,“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报复周世均吗?”
周正昂循声对上她的视线, 可孟知韫总会提前避开。
她好像有很多精力去周旋, 去延伸寻找别人真正的用意。
见周正昂没说话,她便自顾自继续说:“之前有人和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我很抱歉我知道的比较晚,如果提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些事,我想我是不会和他订婚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利用我报复他, 那我也没什么意见。”
话音落地许久,周正昂依旧未有回应。
他只是在打量她,他真的好想看穿她,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她的心底。
他宁愿她是在愚弄自己。
周正昂从烟盒里倒出一根烟,他本能的将烟头朝下放在工作台桌面磕了磕。
烟管里的烟草慢慢向下挤压,更加紧实。
“这就是孟小姐说的回报?”他不太确定的语气。
孟知韫点头,这次她已经走到墙边的人形模特侧面,她拽了拽模特身上的衣服,试图抹平褶皱。
“算是吧。”孟知韫的语气相对则比较平淡,“只要我们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
周正昂冷哂,他靠着工作台,手臂慢慢泄力,视线全部倾注在她那蹙起的双眉。
“孟小姐未免太看的起自己,我利用你报复周世均,你凭什么?凭这狗屁不通的婚前协议?”男人隐隐失控。
他将手里的协议书摔在工作台上,随意的动作难掩他的不屑。
孟知韫的手指紧紧扣住衣服上的纽扣,周正昂将那协议摔在台面上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惊得她的心久久无法平复。
大约过了半分钟,孟知韫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自己躁动不安的心脏,“那你呢,我们恋爱三年,分手两年,你现在又凭什么说你爱我?”
她的目光坚定,视线似要洞穿面前这件华丽的旗袍,将它拆成千丝万缕,最后从头慢慢拾掇。
“爱又是什么,我能摸得着还是看的见?”孟知韫轻笑,“我父母从小就说爱我,然后呢,我们一家团聚的时间恐怕加起来都没有一整年。爱到底是什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不需要甜言蜜语你明白吗!”
周正昂抬步走近她,孟知韫背身耸起僵硬的背脊,她别开眼继续说着。
“和你恋爱的日子很开心,但也让我患得患失,常常觉得这一切就像梦的模样,总有一天会醒来。你是否记得,有次参加完你朋友斯蒂文的婚礼后,我们吵了一次架,你觉得我很莫名,莫名其妙的生气,那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孟知韫回身,周正昂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抬起下巴,眼眶中氤氲着雾气。
“你就像一个完美的主角,你的每一件事都规划的很好,上大学你就在设想工作,工作你就设想如何更优秀,你走到哪里都是闪光人物。可当斯蒂文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我求婚时,你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转移话题。”
雾气凝聚成宝贵的珍珠,没有丝线的串联它很快便落在地上。
周正昂心脏揪着般疼,他抬手想抹掉她脸上的泪,孟知韫却扭开了脸不让他触碰。
“你不要用这种可怜我的眼神看我,我孟知韫不需要同情。倒是你,你一面看不上我和周世均的婚前协议,一面又要和我纠缠不清。”孟知韫上前半步,她努力找寻他视线中的焦点,试图从他的双眸中再次看到自己的倒影。
影影绰绰,真假难辨。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双手摆正他的上衣领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如常。
“好了,周大导演,我还是那句话,你帮我,我帮你,只要我们两不相欠。”
周正昂捉住了她的手腕,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她,“不可能。”
孟知韫怔愣,她的手腕就像那只铅笔一样,被他轻易拿捏在掌心之中,让她无法逃脱。
他的眼神炽热万分,牢牢锁住她不安又闪躲的双眸。
挣扎了几回合后,她抬眸看他,神色复杂,几丝楚楚可怜以及不舍的情愫。
如果说周正昂的人生中,理性常坐高地,那感性此刻便是那个韬光养晦许久的隐士。在他冷静又压抑着怒气的面色中,暗暗翻涌,随时准备翻身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