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落在他宽大的掌心中,相比起来十分瘦小脆弱,仿佛若换作是他拿这支铅笔撒气,那铅笔必定命丧当场,五马分尸。
好在,周正昂的情绪还算克制。
孟知韫见是他,便缩回了自己的手,“周导这么晚造访,有何指教?”
周正昂走上前,将另一只手里的咖啡递给她,“还热。”
孟知韫盯着他手里那杯咖啡,光闻味道她便知道是什么,可送咖啡的人让她无法接受。
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又或者更像打一闷棍再给个甜枣,将她戏耍。
“不用了,周导客气,我无福消受。”孟知韫冷冷道。
周正昂大约是料到了她会拒绝,“我给大家都买了,你们加班辛苦。”
闻言,孟知韫抿了抿唇,思忖片刻后伸手接过。也不知是周正昂握的太久,还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手指比这杯咖啡还要热。
咖啡拿到手里,孟知韫也没急着喝,而是放在手心暖手。
“谢谢。”
她的谢意实在言不由衷,周正昂听后忍不住笑了,他笑着侧过脸,见她工作桌上的几张图纸,大概真的打算今晚把所有图画完。
“早点休息。”他说。
孟知韫奇怪地瞧他一眼,“制作完所有衣服和休息我只能二选一,周大导演,你帮我想想我选哪个好?”
周正昂这是吃到了自己扔的回旋镖。
谁见了不说一声活该呢。
当时说那句话其实只是被她的话扰乱思绪,又想让她暂时先回避开,所以口不择言。
若是现在解释起来,恐她会多想。
索性他服软,“休息重要。女主的戏份暂时没那么快需要拍。”
孟知韫才不信他的话,也不要被他一句话左右,她将咖啡放在旁边椅子上,转身准备继续画图。
然而唯一的铅笔还在周正昂手里。
孟知韫睨他,“笔。”
她摊开手心。
周正昂垂眸望向冷光灯下,她那有些泛红的手掌。
屋子里没有暖气,孟知韫虽然穿着厚外套,但露在外面的手难免会被冻到。
周正昂想起,英国的冬天很冷,她每次和自己走在一块时,都要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他的帽檐后,他的颈窝下。
哪里暖和她就往哪里钻。
周正昂顿了顿,下意识如从前那样牵过她的手。
孟知韫柔软的手掌聚拢蜷缩,试图奋力抽出。
男人却越握越紧,她的动作越大,他的手就越沉定。
好像她怎么都翻不出他的手心,就像那只铅笔。
孟知韫气上心头,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准备掰开他的手指。
没留神自己那交叠的双腿,她脚上打结,身体向前扑去,撞进男人坚硬的胸膛。
孟知韫的手腕很细,周正昂一手便能握住她两只手。
他在她倒过来的同时,慢慢将她的手举高,高过头顶。
孟知韫迫不得已只能昂首挺胸抬头看他,她咬着劲,“周正昂,你到底要干嘛?”
周正昂眉眼微微弯起,他将额头抵在她颈边,哑声道:“你。”
第39章 “我没有不爱你。”……
热气不知不觉攀升到她的面颊中, 孟知韫讨厌自己对语言的联想能力过强。
她故技重施,脚尖重重踩在周正昂的鞋背上。
男人不为所动,另一只手轻轻揽在她腰上, 两人身体贴合的更加紧密,衣服与衣服之间的摩擦哗哗啦啦。
孟知韫嘴上骂他,“你放开我,你这是职场骚扰!”
周正昂不以为意, “是么, 孟小姐不是说好要报答我?”他的脑袋重心放在她的肩上, 鼻尖抬起的时候便能碰到她光洁细嫩的脖子。
孟知韫很怕痒,特别是这种若即若离的触感, 让她更加浑身难耐, 她向另一边伸头试图拉开和周正昂的距离。
“我没说要这么报答你!”孟知韫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周正昂,你冷静点,不然我真的会跟你鱼死网破。”
孟知韫并不擅长对他放狠话, 她只会口不择言。
这一切正中周正昂的下怀, 伏在她肩上的脸笑意渐深,“孟小姐真是无情,上次在酒吧主动吻我的是你,千方百计要来我剧组工作的也是你,现在你还要跟我鱼死网破……”
他抬起头,脸与她的脸只隔着几公分距离。
“真是欠了你们姓孟的。”他的语气轻飘飘, 试图学习拿捏到几分她的神韵。
可惜,还是少了些真情实意。
“你学我?!”孟知韫恼羞成怒,脸颊又红又鼓, 一直被他高举起的两只手因为无力,慢慢松懈。
她向来知道先兵后礼,先硬后软。
她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腕,“疼。”
话音入耳,周正昂圈住她手腕的手便松了几分,孟知韫顺势抽出,放下。
她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腰身抵在后面靠墙的工作台上,木板横在她的腰间,生硬的触感时刻提醒她面前才是大危险。
“你今天在茶室里说的那番话。”周正昂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我——”
“小孟老师!快来吃甜点!”
工作室的门从外被推开,两位服设部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她们各自手里拿了个小慕斯蛋糕,嘴上的笑容在看到里面的周正昂那刻,瞬间凝固。
两人偏过头面面相觑,看不懂眼前局势,进退两难。
孟知韫怕两位姑娘难堪,于是越过周正昂走向两人,“谢谢你们,我晚上不吃甜点,你们吃吧。”
两人迷瞪地点头,“那……那,周导……吃吗?”
老师说过,遇到领导在的场合,一定得询问领导意见。
两人涉世未深,这是她们实习的第一个剧组,所以想好好表现。
周正昂回身,双手好似无事发生般,自然落入自己的上衣口袋,他笑了笑,“不用,我也不吃。”
“好的,好的。”两人忙跟双胞胎一样同时点头,然后又同时愣在原地,看样子没打算走。
孟知韫本想顺势离开这个地方,她实在不能和周正昂待在同一个地方。
哪料周正昂先发制人,他叫来外面的程让,“她们手里的蛋糕看起来不错,你让她们带你去,给剧组同事都买一份。”接着他从钱夹中抽出一张银行卡,“刷我的卡。”
两位小姑娘眼睛一亮,嘴上说谢谢周导,其实心里都在八卦。
她们往外走时交头接耳,“我刚看到周导钱夹里有张照片,好像是一个女孩子,你看清了吗?”
“我只扫了一眼,感觉像学生。”
程让就跟在她们旁边,两人跟程让打过几次交道,人虽然看起来一板一正,但实际很亲和。或许是八卦壮胆,两人同时歪头看向程让,“让哥,周导钱夹里那张照片是谁啊?”
程让笑眯了眼,举起手中的银行卡,“这是封口费。”
“okok。”两位小姑娘很懂,自动闭嘴。
两人哪知道,她们的无意闯入,早就将刚才房间内的风向转向另一边。
孟知韫自然也是看见了周正昂钱夹中的照片,那是她在爱丁堡高中入学时拍的。
她不明白周正昂为什么要一直留在钱夹里,但她不想去追究,她只怕他的回答让她无力招架。
就像她原本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铅笔一样。
周正昂从来都是技高她一筹,若他哪日输了她的下风,那必定是日头从西边升起时。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孟知韫拉好自己的外套拉链,尽管不想面对寒风,但她更不想面对周正昂。
“等等。”
孟知韫侧身疑惑看他,周正昂看她步子迈的比话还要快,仿佛迫不及待远离他。
他轻哂声,看着她疑惑困顿的眼睛,“周世均想让张怜礼进组拍戏。”
孟知韫身形一顿,来到海市这些日子,她差点忘了这两人的情事。
看来还是港媒好啊,各种稀奇的标题时时刻刻提醒她,周世均和张怜礼的爱情连续剧仍在上映。
“你同意了?”孟知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紧张,她担心连他也站在对方那边。
周正昂未置可否,只是将手中那支铅笔重新放回孟知韫的工作台上,他偶然看到她放在图纸下的婚前协议。
她总能露出马脚,这次呢,又是为了什么。
周正昂伸手抽出那份被她用铅笔在上面修修改改的婚前协议,孟知韫改的很零碎,也很主观,一看就没请教过律师。
原本站在门边的孟知韫见他拿起协议,连忙快步走过来,她伸手想夺回,周正昂身子一歪,她靠在了他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