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举起手挡在头上,上方忽然出现一把黑色遮阳伞。
孟知韫顺势望去,看见钟珉冲她笑了笑,“我投降,请孟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您的设计稿我一定会再重新审视,绝对不会再带着我个人审美去评判。”
他真识相,孟知韫非常欣慰,回以笑容,“钟总客气,能和你合作,我的荣幸。”
两人以笑容化解干戈,气氛和谐。不论这背后真假,至少钟珉是深刻认识到,孟知韫绝非她外表那么纯良。
看客们倒是好奇了,不远处的半包玻璃休息小屋内,小屋顶上是棕色隔热层,屋内装修简约时尚,正中央的的榆木流水桌旁,几位身着偏休闲的商务装男士隔着玻璃看向外面两人。
“那位女士是谁?”
“不认识,钟总的女朋友?”
“我以为他对女人没有兴趣。”
几人不谋而合相视一笑,直到旁边换衣室的小门打开。
门头较矮,周正昂出来时还得稍微侧低下头,只是随意瞥了眼,便瞧见玻璃房外遮阳伞下笑的开心的一男一女。
周正昂整理自己身上白色POLO衫衣领的手忽然停顿,指腹贴在圆润的纽扣上。玻璃房中的空调冷气和室外温度形成强烈反差,冷气覆在他的指尖,连带着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如此。
方才坐在那聊天的几位见他出来,便纷纷站起,其中有位身材较为圆润的男人上前几步,“久仰周导高尔夫天才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见识下。”
周正昂面上浅笑,“过奖。”他缓步走至玻璃墙角放置高尔夫球杆的架子处,眼前各式球杆做工精致,若真要挑,必定得双眼认认真真分辨个高低的。
然而周正昂偏偏不是此类人,他那双深邃的双眸只是状似无意放空看向外面,撑着遮阳伞的两人终于不是再面对面站在那傻笑,而是同撑一把伞,手肘贴着手肘,并肩有说有笑往这边走。
那场景比今天的阳光还要刺眼。
小屋玻璃门上的风铃作响,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
有和钟珉比较熟悉的人打趣道:“金童,这是你刚找到的玉女吗?”
钟珉笑着瞪他一眼,“胡说什么,这是我们剧院合作的服设老师。”
孟知韫含笑与众人点头打招呼,“各位好,我是孟知韫。”
许是钟珉对她的介绍过于严肃,大家很有眼色收起玩笑话,各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视线最后落在面朝玻璃墙外的那位,他宽肩窄腰,身姿高挑,低头挑选球杆时,后背肩颈微微隆起,露在衣袖外的手臂在捏住球杆手柄时青筋隐现,小臂上的肌肉如大自然中最独特神秘的山脉,线条流畅的仿佛浑然天成。
“孟老师。”钟珉凑到孟知韫身边低声喊她,再用手肘拐了拐她,示意她得过去。
孟知韫无语看他一眼,她才刚刚对他有所改观,他就急着让她表现。
钟珉两边眼尾笑成一朵多瓣花,“拜托啦。”
他推了推孟知韫,孟知韫脚下踉跄着往前几步,差点撞上周正昂的后背肩膀。
她回眸瞪眼钟珉,钟珉捏着拳头给她加油。孟知韫无奈笑了笑回过身,刚好碰到周正昂也转身,他已经挑好球杆。
发现孟知韫站在自己面前,男人眼底堆积的情绪依旧没有表现出来,眸色淡极了。
他没有动,似乎在等她先开口,就像从前她每次惹他生气时,他便会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只是彼时孟知韫知晓只要自己抱着他撒撒娇他就会原谅,现在却不同了,若她抱着他撒娇,只恐她会难堪的无地自容,从此隐姓埋名在人海。
不值得,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这样不值得。
言归正传。
孟知韫现在脸上是标准且美丽的笑容,她低眸瞧了眼周正昂手上的球杆,与他搭话,“这个球杆打球手感会好些吗?”
不知是话题有点生硬,还是她的问题过于莫名,周正昂的神色多了些摸不透的笑意。
果然,孟知韫问完就后悔了,这真是一句糟糕的开场白。
“不确定。”周正昂接了话茬,掂量了下手里的球杆,“你想试试?”
两人听着有点暧昧的话语,惹得在场其他几人满头雾水。
低声问钟珉这是什么情况,钟珉解释,这是周导哥哥的未婚妻。
若你这几日看过报纸,大约能知道的,这几日闹得满城风雨的豪门八卦女主角便是她。
众人这才了然,原来是一家人啊。
那更好不过,于是有人上前张罗,“既然都是熟识,我们也别在这耽误时间了,赶紧去球场分个高低吧。”
“我就不去了吧——”孟知韫的话还没说完,周正昂已经将他手里的球杆塞进了孟知韫手里。
接着立马转身去挑新的球杆,不过这次他只是随手抽了根,没有方才那么精挑细选,各式比较。
至于把球杆为什么给孟知韫,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着,“这根球杆更配你的球技。”
孟知韫瞪他,他在阴阳怪气?
他明明知道她不会打高尔夫球。
然而其余人只听个字面意思,真以为她很会打高尔夫球,连忙过来给她戴高帽,“孟小姐待会可要对我们手下留情。”
孟知韫脸上皮笑肉不笑,这高帽是想摘也摘不下呀。
果然么,只要跟周正昂有关联的事,准没好事。
她后悔了,或许不该拿周正昂作为自己和钟珉‘谈判’的砝码,弄得现在骑虎难下。
若是上天可怜她,就在此刻忽然下场暴雨吧。
孟知韫拖拖拉拉许久,时不时看天,时不时看天气预报,她这渺小的愿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其余几人均已发球,成绩暂时算是不错,只待看有无后者超越。
周正昂戴着墨镜悠闲坐在遮阳伞下,笑着表示自己下一轮再参与,接着他的视线落在正在求雨的孟知韫身上。
“到你了,孟老师。”
第18章 “专心看前面,不要看我……
有人坐着说话不腰疼。
周正昂满脸闲适地坐在克米特椅上,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
众人只当他是位礼貌的绅士,请女士优先。
当然,前提是那位女士得真的会打高尔夫。
孟知韫举目远眺前面几人打的球,小小的白点停留在洞口边。
经过刚才的观摩,她认为其实打高尔夫应该,大约,也许是很简单的?只要将球杆对准高尔夫球,再把球击打出去,至于飞到哪,那得看运气。
赌运气孟知韫从来没输过,于是她学着刚才那几位打球时的姿势。膝盖微屈,两手握杆,对准球体。
击球!
在大家期盼的眼神下,只见高尔夫球腾空而起,在转悠几圈后落在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随着它一起落下的,还有孟知韫原本拿在手里的球杆。
孟知韫不知所措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今生挚爱。
风中萧瑟,她一双眉头中间慢慢蹙成小山丘,有人走到身边安慰她,有人跑去替她捡球杆。
钟珉半拍拍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你手嫩,滑杆也正常。”
孟知韫看了眼他,真是谢谢他的安慰,让她差点忘了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怂恿自己跟周正昂套近乎,她也不至于在这当着大家的面表演怎么个飞球杆。
孟知韫面颊绯红,羞涩难堪感顿时涌上心头,她慢慢低下脑袋,手心贴在额头上。
低声碎碎念,“好丢人啊……”
钟珉见状也犯了难,无所适从地挠头,余光恰好瞧见本坐在遮阳伞下椅子上的男人站起来。
钟珉顺势半侧过身体看他,心道周家人还是挺护短的,周导估计是准备来给孟知韫捡回场子,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于是他后退半步主动让出一些空间,随即拿过别人捡回来的球杆,他两手拿着举在胸口。
“周导,要不您指导指导?”他把球杆递到周正昂面前。
周正昂两手插在运动休闲裤的口袋里,墨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男人薄唇紧抿,看不出喜怒,并未接手钟珉的球杆。
前方,孟知韫看到草坪上倒影出男人高大的身姿笼罩在自己身后,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体型完全将她遮盖。
像童话故事里的午夜恶魔。
孟知韫咬牙,看都没看便夺过钟珉手上的球杆,“我自己可以。”
钟珉欲言又止,摊手示意她不妨在试试。
孟知韫摆好姿势,深呼吸几口气将球头再次对准球体,前后慢慢挥动助力。
或许是她酝酿的时间太久,天公失了耐心,忽然狂风大作。
球场上四面没有遮挡,是风最喜欢的地方,它们肆意又狂野。好似在玩恶作剧游戏,打算把球场上的人当玩偶吹上天。
孟知韫是在场几人中体重最轻的,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身形晃动。
无奈只能两手借力让球杆扎在草坪上,但依旧无法改变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