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随便写俩字儿,还有人管啊!”薛婆婆不相信,话里透出几分别有所指的精明。
韩芯从眼皮底下扫了老太太一眼,更不愿意做了,“这样吧,你们去找别的律师问问。汤律师最近事情比较多,你们的事我们的确无能为力。”
“我们问过了,要收费呢!”
韩芯忽然觉得全身难受,原来你们知道怎么做啊!
你们来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吧?
说那么多,就是等着让我白干活吗?
欺负人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真不把律师当成劳动者啊!
韩芯也没兴趣绕圈了:“我们所也有收费标准,这样的合同如果包括起草、公证一条龙的打包价是一万,单纯给出初稿可以便宜点,具体的可以谈。”
“能便宜多少?”
“你们可以问汤律师。”
“我们不找汤律师,就找你。”
韩芯看着眼急切而充满算计的三张脸,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打听清楚,自己如果要接其实是不合规的,要么免费,要么随便收费之后他们会以投诉相威胁再恶心自己一把?
不是她黑心,实在是这三人来了以后一步步的分明就是让自己免费干活的!
一种屈辱的荒谬感油然而生,韩芯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人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就看起来那么不值钱,那么好欺负!
“我做不了,也不做。对不起,你们找别人吧!”韩芯干脆的拒绝。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赵雪原忽然问:“您说的是什么协议?总得有个名字吧?”
韩芯知道这是准备问明白了,回去找人比价格。她也不拦着,“原则上是一份遗赠协议。具体的要根据你们的具体要求,拟定条款。”
赵雪原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两位老人离开。
第二十三章 律师挣钱很难
律师挣钱很难
又过了一会儿,萧壑才摇头摆尾的从 E 座出口钻出来,一脸的兴奋。
“这么高兴,找到发财的门路了?”韩芯调侃他。
“还真是!”萧壑兴奋地坐下,“其实这里的店铺是最好的,但是租金也高。我姐给我创业的钱被我拿去给了赵雪原,就没多少了。刚才我琢磨了一个事儿,如果能成,不需要那么多钱!”
“什么事?”
“没——”萧壑忽然发现周围多出来几把椅子,“来人了?”
“啊,赵雪原她们来过。”韩芯把刚才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萧壑耳濡目染,也知道律师最恨想免费办事的,就顺着韩芯的心思骂了几句赵雪原。
忽然想起因为这个赵雪原,自己连开店的租金都交不起,忍不住心疼起来:“早知道她们是这样的人,我就不给她钱了!”
“该给还是要给的。”韩芯倒是分得清楚,“给了我们问心无愧;不给,她们纠缠不休。花钱买个心安,不挺好的。”
“不花钱我更心安!”萧壑哼哼。
韩芯一想也是。这世上谁跟钱有仇呢?倒是没钱,才真是寸步难行。韩芯苦笑,自己被父母养娇了,所谓花钱买心安——真不知生活之艰!
韩芯大致了解了一下萧壑的新业务。固定资产的投资也就是一辆小货车,重点投入的是精力和人脉。
萧壑带着吕彦伟和丑弟,弄了一辆车,每日给商场里的小饭馆统一送新鲜蔬菜。
说着很轻松,做起来很辛苦。头天晚上要跟小饭馆的老板们一家家的对,把统计的需求结果收集起来。第二天凌晨四点就要赶到全市最大的蔬菜水果批发地九庙市场,按照单子一家家的把菜买好。
而在开始这一切工作之前,是跟小饭店老板们砍价,是跟九庙的批发商们谈价格谈出货……
直到韩芯休息好了准备上班,萧壑的第一笔生意才正式开张。
汤恩乐被取保候审之后,原则上只要履行诉讼义务,不逃避、妨碍司法机关的活动,随传随到,还是可以继续上班的。但是为了避嫌,他还是窝在自己的家里不出来。
韩芯只是关了两天,并没有被批捕,放出来的解释也只是说协助调查,协助完了就放了。所以,韩芯是自由身。看着萧壑忙忙叨叨的每日为新业务奔忙,韩芯觉得自己闲的很罪恶。她本来已经有了辞职的念头,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除了法律好像也不会别的什么谋生手段。
又是信仰,又是人生的,最后让她留下的理由却只是“谋生手段”四个字。
原以为会遇到同事的白眼或者难堪,但是大家看到她还是和平常一样问候,就好像她休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假。
庞律师见到她稍微有点吃惊,但随即就分给她一份工作:整理汤恩乐办过的案子,尤其是和徐氏工贸及石尹仑有关的案子。要做一个包含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列表给他。
韩芯做汤恩乐的助理将近四年,但是汤恩乐从北京回乡发展已经五年了。之前没有助理,业务扩大之后才招了韩芯。可想而知,汤恩乐吹嘘他当年回乡发展多么风光这些话是有多么的不可靠。
韩芯之前已经根据汤恩乐的要求,从自己做助理的时候开始到目前的档案都整理了一遍。现在主要是整理自己做助理之前那一年的档案。老实说,汤恩乐虽然教她做档案的时候头头是道,可他自己做的档案真是乱七八糟。
韩芯坐在档案室的地上,周围堆了高高的一摞。虽然总额不大,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真的不少,加起来的档案盒也有几人高。
韩芯甚至看到汤恩乐还做过一个找猫的案子。说是大爷帮人找猫,结果猫找到了,猫主人的娘说不要了送给他。老大爷不想养猫,猫主人不干,到处说老大爷没良心。于是老大爷起诉猫主人诽谤。
汤恩乐居然是做猫主人的辩护人,还是一本正经的无罪辩护!
韩芯看了看收费单据,代理费两千元。
不知道够不够汤恩乐打车吃饭的钱?
看着看着,一份“吴菊志敲诈勒索案”的卷宗吸引了韩芯的注意:“终于有个大案子呢!”
看看日期四年前了。当看到吴菊志的工作单位时,韩芯愣了。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极天海鲜大酒楼限公司”!
这不是石尹仑的酒楼么!
案情并不复杂,吴菊志借给别人 10 万,借条上也确认是 10 万。但是还钱的时候借款人非说是 6 万,吴菊志就开走了那人的车,并留下一张借条,说限期两周之内还钱,什么时候还钱就什么时候还车。吴菊志家里没有车库,车子开回来就停在了一个公共停车场,还一口气交了两周的停车费。
汤恩乐虽然档案放的乱了点,但是该存的东西都不缺。大到复印的起诉书,小到打车票都保存的整整齐齐。
韩芯看到最后的判决,法院认为吴菊志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敲诈勒索罪,无罪释放。
韩芯想了想,在之前翻过的文件堆里扒拉出另一份卷宗“赵明金借款案”。
刚才吴菊志那个案子里的借款人,就叫赵明金。这个案卷里也是这个名字,难道是一个人?
两份卷宗一对比身份证号,果然是同一人。
有意思的是,在敲诈勒索的刑事案子里,汤恩乐是吴菊志的辩护人;而这个借款纠纷案中,当事双方都没变,汤恩乐成了赵明金的代理人了!
也就是说,在敲诈勒索案里,汤恩乐成功的证明了吴菊志和赵明金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吴菊志的确借给了赵明金钱;而在借贷纠纷里,汤恩乐要赵明金不需要还赵明金钱。
韩芯低头微笑,对汤律师来说学法律做律师就是不折不扣的谋生手段啊!
按照法律规定,同一律师不得为双方代理,但是那是指同一案由的情况下。现在虽然当事人没有变,可前者是刑事敲诈勒索案,后者是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诉讼,汤恩乐这种做法并无不妥。
当然,非要找茬也可以往律协投诉,怎么处理就看律协了。
“汤律师一定是很缺钱了,才这么明目张胆的捞钱。”韩芯暗自想着。以前这样想都觉得好笑,现在却总是挥之不去萧壑早起晚归的身影——谁不是在苦苦挣扎呢?
努力的人,不应该被嘲笑啊——哪怕吃相难看了点。
正看着,前台小闫推门进来:“韩律师,您在这里啊!有一位叫做赵雪原的女士,一定要见您。”
小闫嘴甜,不管你是律师助理,还是实习律师,一律都喊律师,大家都很受用。小闫也在准备司法考试,两度征战败北,这次再次失利,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吃不住劲儿了——最近看言情小说比看复习资料要多得多。
韩芯去自己的座位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下来,手机是静音振动,难怪小闫打电话找不到自己。
小会议室的门锁已经打开,推门进去,韩芯一愣,只有赵雪原一个人?
寒暄落定之后,韩芯问:“您这次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