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您都知道啊?”
“每次把你从厕所放出来,满地的鸡鸭骨头,你当我瞎啊!你俩隔着窗户喊来喊去的,真当我是聋子啊!瞅你那没出息样,天天让韩芯看笑话!”
“那还不是您逼的。”萧壑小声嘀咕,却不敢张嘴。
虽然如此,他的嘴巴已经咧得藏不住牙了,明晃晃的眦出来,让萧妈妈看着忍不住想找根针给他缝上!
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开窍的傻儿子!
有了老娘撑腰,萧壑更加卖力的找房子。赶上韩芯身体也好了起来,萧壑就拽着她到处看。说是看商铺,却总是莫名其妙的往样板间里跑,还老问韩芯这样装修好不好,那样的儿童房合适不合适?
韩芯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壑才得意洋洋的说:“我想把店开在咱家楼下,这样可以两边方便。”
“咱家?”韩芯坐在路边的冷饮店里,喝着热茶,和萧壑闲聊着。
这一片是开发比较成熟的新区,有居民楼,有商场,不远处就是新区中心的写字楼区。他们在的这个小店就位于商场一楼的广场上。
萧壑看中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商场里的某个铺位,另一个是小区楼下的商铺。前者人流量大,平时写字楼里人来的多,周末有广场上的人;小区那个好处是离家近——如果真的买在这个小区的话。
韩芯这才明白他在忙活什么,脸上又红又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这边爹妈还鼓励她再想想,萧壑那边居然就买上房子了。要是真买了房子,自己这戒指还能退么?
韩芯心潮起伏,萧壑专心观察人流的出入和来往的数量,盘算着在这个位置开店的利弊。他从烧烤店看摊干起,到在四哥的海鲜酒楼里混,对如何经营饭店已经很熟悉了。平时更多有留心比较,各家饭店经营的得失。此刻实际运用起来,分外的得心应手。
午后阳光正好,韩芯身上微微发热,人就有些困倦。刚眯起眼睛想打个盹儿,突然旁边有人说话:“韩律师,您在这儿啊,让我们好找!”
韩芯睁开眼,萧壑不知道去哪儿了。跟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两个老人。
“您是——”
“我叫赵雪原,这两位是我的公公和婆婆。”中年妇女殷勤的介绍,“我听人说萧老板的女朋友是律师,就一直想见见,今儿可真巧!”
韩芯四下看看,没见着萧壑的影子,不知道又去看什么了。让赵雪原他们坐下,韩芯道:“萧壑不在。”
“不,我们是来找您的。”赵雪原显然是主事儿的,或者是三个人中比较强势的。
“我?找我有事?”韩芯打起精神,努力的坐直。
“不知道萧老板跟您提过我们家的事没有,法院把房子判给了我公公婆婆,但是一直是我和孩子住着,房产证上也是我的名字。现在我们五个人都住着这个房子。我答应二老,就算阿贵不在,我也给他们养老送终,但是房子得让我们住着,他们不能赶我走。这个他们是应下的,可是又要求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们。您说,如果不是想赶我走,这么着急过户干什么?”
“我们也不是着急过户,”薛老太太说,“那房子法院判给我们了,就该过户给我们。我们答应你的,你做得到我们也能做到。”
薛老爷子不耐烦的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
赵雪原白了他们俩一眼,殷切的看着韩芯。
韩芯道:“抱歉啊,我现在不太方便——”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就是想跟您聊聊。”
“哦,聊聊!那您把经过讲讲吧。”韩芯心里苦笑。只得暗暗提醒自己,就当是听别人聊天了。
赵雪原仔细的把双方的关系又陈述了一遍。
当初丈夫去世之后,公爹公婆为了丈夫留下的遗产打了一场官司,除了要求分割财产之外,还要求了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虽然她和丈夫为了经营生意欠了许多债,但是因为证据保存不全,或者她自己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债务存在(其中一部分是利息较高的贷款,虽然还的艰难,但的确没有太有效的证明证明这部分债务之高。)所以,赵雪原提出的夫妻共同债务抵消之后,已没有共同财产可供执行的证据并没有获得法院的认可。判决的时候,那个小小的五金店和现在这套抵押中的房子,都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房子分给了二老,五金店给了赵雪原。
赵雪原的五金店里堆满了东西,根本不能住人。而且分给公公婆婆的这套房子还关系到孩子将来上学的学校,赵雪原是死也不肯搬出去,所以二老才找来刘丰帮忙把房子讨要回来。
对老人来说,儿子去世了,媳妇随时可以嫁人,将来别说谁来养老,怎样养老都是个问题。为防止老无所依,便撕破脸一定要拿到这套房产为自己晚年挣个依靠。
赵雪原很聪明,她和公婆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不然也不至于搬出来和丈夫单住。可是刘丰这么一闹,她看明白了,娘家不吭声,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再连个房子都没有,肯定要被很多人欺负。而且经过这次事情,孩子养伤是需要人照顾的,但是家里的债务逼死人,自己不能不去挣生活照顾生意。到时候谁来看孩子?
保姆能有孩子的爷爷奶奶亲?
答案是明摆的。
所以,医院里才有赵雪原那一跪。
有人愿意给自己的养老送终,二老当然高兴。但是判给自己的房子不在自己名下,万一哪天赵雪原要跑,他们找谁去?是以一定坚持要把房子归到自己名下。
赵雪原本来就担心被赶走,不是很相信老头老太太,见他们如此坚持,想着自己万一真的过户给他们,将来自己也尽孝了,他们却把房子留给别人,那不是鸡飞蛋打么!
本来和解的两方人又开始掰扯。也不知哪路高人指点,竟然找到了自己,还打着萧壑的名头。
韩芯考虑了一下,总结了双方的顾虑:“我来总结一下,赵女士,您是担心二老将来或者住进来之后,重新处置了这个房子,没了自己住的地方,也白白尽孝了,对吧?”
赵雪原点头补充:“还有就是他们答应百年之后这房子留给我儿子。”
韩芯看两位老人,两位老人点点头。
薛婆婆说:“我们就阿贵一个儿子。当初他那么突然走了,我们担心以后没人养老,的确在亲戚里说过谁给我们养老,我们的全部财产就留给他。但是雪原你既然答应给我们养老,那肯定是留给你的。”
“我不是不相信二位,只是人心有不公。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彼此都知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万一我尽力养了二位,但是二位心里不满意,把东西都留给别人,也不是不可能。孩子爹在的时候,我逢年过节礼数都不少,我给家里拿的钱只多不少,可是您二位自己在亲戚里怎么说我的,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我无所谓,但是我儿子不能吃这个亏。”
显然,赵雪原是个超级直爽的性子,根本没有“礼让前辈”的意识,有一说一,一点面子不留。
韩芯想她在医院里的一跪,暗暗点头:这个女的倒是能屈能伸,活得明白想得通透。
可能真被说到痛处,二老互相责备的看了一眼,不吭声。
韩芯点头,“好。那二位老人这里主要是担心赵雪原万一结婚嫁人了,自己这里无人养老,对吧?”
薛氏老夫妻点了点头。
韩芯点了点头:“这个事情并不难办,我们可以通过协议的形式把我们担心的情况排除掉,而且以后有个不同意见,就以这个书面的东西为准,大家心里都有谱。现在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个协议我可以帮各位处理。但是,根据规定,我们做这个事情不是免费的。想必你们来的时候别人也跟你们介绍过,目前我们有几种服务方式。就咱们这个情况,我建议你们选择这种一价全包的方式。这样咨询,合同起草,公证备案,都可以包括了。当然,后续有些服务,可能不包括在里面。”
赵雪原欣喜的说:“啊呀!果然是律师啊!这么难的事儿,在您看来都不是事儿。”
韩芯被夸了两句,心里很受用。就听赵雪原说:“可是我们都不会写这个协议,要不您帮我们写一份?”
韩芯等着,对方看着她。
韩芯继续等着,对方显然已经划了句号。
韩芯深吸一口气,笑着继续等着。对方诧异的看着她,似乎在奇怪她为啥不答应?
韩芯组织了一下词汇,温和的说:“这个……我建议你们找专业的律师去做。”
“您不就是律师么!”
“我只是实习律师。还不算能单独执业的律师。”关键是您的付费啊!
“没关系,我们不在乎。我们相信您的能力!”
“这个不是您相信的问题,是行业有这样的规定。我真的不能。”
我不能单独执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