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韩芯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咬住了嘴唇，一副抗拒审讯的表情。顿了顿才说：“妈，除了你和老爸，对我好的人就是萧壑了。我知道，你们是觉得他混社会不是好人。但是这个事我们得分着看。是他做的事情有问题，还是做人有问题。如果做人有问题，我明天就把戒指还回去；如果是事情有问题，他只是不知道这些事情有危险，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可以商量着过的。就冲他最近对我的态度，我觉得他就不是你说的那种结婚后变脸的人！”
韩妈妈眨眨眼，似乎被女儿说服了。
韩爸爸哼了一声：“你说不变就不变啊？只能说明那小子会装！男人靠得住——靠、靠不住！”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这是韩妈妈的口头禅，大概听多了韩爸爸随口引用。说到一半，发现有映射自己的嫌疑紧急刹车来了个总结陈词。
韩芯没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不过了呗。反正又不是不可以离婚。以前婚姻是终身大事，现在也是大事，但真不用把自己吊死。“
“你说的什么话！”韩爸爸瞪眼，放在腿上的手抬起又落下，几次之后终于狠狠的一搓裤子，指着韩芯对韩妈妈说，“你看看她说的话，没羞没臊的！”
“我——”
“少说两句吧！”
韩妈妈打断韩芯的反驳，问道：“你是一定要嫁给他么？”
“我也没说一定，这不是回来商量么……”韩芯的气势突然没了，肩膀一垮，缩进沙发里。
不嫁给萧壑，那是不行的；一定要嫁给萧壑，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靠谱。
韩妈妈想了想，知道女儿心里还没拿定主意。这时候如果逼得急了，钻进牛角尖里，反倒不好。
于是，韩妈妈对韩芯说：“韩芯，我觉得你要是想戴着这个戒指，也没问题。可是就像你说的，你自己一定要看清萧壑的人品。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么，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猪是真不会上树，男人呢也是真的不像你想得和书里说的那么好。说白了，不是男人故意对你不好，而是他们觉得对你好的时候气死对你并不好，或者就是他们自己玩儿高兴了就真的会忘了女人的存在。萧壑是不是这样的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多观察观察。不要急着下结论，有时候也用点心眼，试试他。虽然现在离婚是个法子，但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伤心。妈不是不想你离婚，而是不愿意你难受。两个人结婚，真不是相爱的必然结果，它是你们选择的一种命运。就好比你决定嫁给一头猪，你就一定要做出选择，是变成猪，还是继续当人。爱情，让你们愿意为彼此牺牲，可是结婚会把这种牺牲变成责任，变成义务，变成强制性的，你要做好准备。也许你觉得可以让男人和你一起从猪变成人，但是如果真的像你想的那样，为什么《怪物史莱克》里面的公主最后要变成怪物？总是女人变成猪的多！”
韩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下意识的扭头去看老爹。老爹没啥表情，显然他对这种说法已经很接受了。
韩妈妈不愧是老师，说起来一套套的，估摸着韩芯听了进去，总结道：“我就一句话，一旦你俩结婚，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自己的选择，产生的结果，都需要两个人共同承担。你说离婚，说不知道跟你无关，那都是自欺欺人。这是选择婚姻的人注定的命运，躲不开的。”
韩芯想反驳一下，但对上妈妈严肃的样子，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一个人的选择，两个人来担，才是婚姻的含义么？
折腾了一夜的萧壑终于得到母亲渡过危险期的消息，松了口气。不过医生也说了，以后不要气老人家，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再这么打打杀杀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住。
大夫是老熟人，一番医嘱听起来更像是长辈的训诫。姐弟俩诺诺的应着，心怀鬼胎的各自看了一眼。
出了门，萧玉芝一拽住萧壑：“钱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你将来挣了钱还我！另外我问你，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萧壑本能的想藏起来，又想起这本来是好事儿，大大方方的展示给萧玉芝看：“我和韩芯一人一个。怎么样？不赖吧！”
“你要是求婚了，就直说，拐着弯儿的是想承认还是不想承认？”萧玉芝被弟弟的顽皮逗乐了，刺了他一句。
“当然认真的！我这不是还不知道韩芯父母的态度么，万一要是被退回来就惨了。”
“你也知道人家爹妈不待见你啊！唉，我看就是咱家穷！要是趁个几千万，多少姑娘不得由着你挑，还用得着看她爹妈的脸色！”
“姐，就算我是亿万富翁了，也得看韩芯爹妈的脸色。你不也希望不管刘丰有多少钱，都得敬着点咱们家么。这不是钱的事儿！”
“不管怎么说，就是没钱！我和你哥挣到钱以后，窦银霞那老婆子看到我那眼神都不一样！结婚，你以为是什么？就是两个人怎么琢磨这把日子过好，过的有尊严，过的舒坦！不然，再怎么说爱情，都是白瞎。”
“姐！妈也是为咱们好。她一个人带咱们俩，自己又没文化，工作也不好，生怕咱俩走歪了，才那样说的。有空了你跟她好好聊聊，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就挺好的。你跟她说说，她还能不听？”
“咱妈就没听过我说的话！唉，不提她了。你那小媳妇怎么样了？到底嫁不嫁？”
“我今天还没见她。”萧壑挠了挠头，心又悬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一点点改变
一点点改变
后来韩芯才知道，所里开了很多次会，在是否公开汤律师的案情上犹豫了很久。一方面他们希望通过舆论的压力，争取对汤律师最大的保护，另一方也担心舆论压力过大反而会适得其反。
作为法学院毕业的合格的学生，在舆论和法律之间的选择题，她本能的就能拎出独立审判原则，一旦出现“新闻审判”的苗头，会毫不犹豫的批判；但是现在，韩芯觉得如果舆论能令审判更公正，为什么要排除呢？
大家仰慕和维护的审判独立，如果仅仅是因为畏惧“新闻审判”的可能，而把舆论的监督也去掉了，那这种缺少监督的审判即使独立，还能保证公正么？
法律是公正的，但是掌握法律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公正。
韩芯想起那间小屋，想起冰冷刺骨的寒意，想起那条似乎要吞噬掉自己的走廊……深深地理解了庞律师他们的顾虑。
后来所里并没有向舆论公开汤律师的案情，因为根据庞律师能够检察院那边得到的消息，检察院的意见也是倾向于撤诉的。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通过舆论，把大家都搞的太尴尬了。
汤恩乐和韩芯被带走之后，他们的电脑和其他办公物品也被封存。幸好韩芯又当天文档归类的习惯，所以很多相关的文档留在所里的文件室，并未收走。庞律师才能拿着会议纪要去检察院提出“撤销案件”的申请。
汤律师闭门不出，等待开庭。
韩芯一心休养身体，感觉好一点就随着萧壑出来溜达溜达。
萧壑是真的想有份自己的事情做，一直在四处跑着看地方，想开家小饭店。而且，他又多了桩心事，如果真要结婚，这房子还没买呢！
这些事，他没和韩芯讲。但是从医院回来的萧妈妈，第一时间把他拎到床前，一手习惯性的握住扫床笤帚，一手撑着，问萧壑：“说，你手上的戒指是和韩芯的么？”
萧壑瞅着扫床笤帚那黑色猪鬃毛编成的柄，回忆着打在身上的痛感，一边小心翼翼的说：“妈，我是认真的……”
“你就说是不是韩芯！”
“是！”
萧壑闭上眼睛，死就死吧，反正他是娶定了！
笤帚没有落下来，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偷眼一看，萧妈妈从床头柜里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摸什么。那东西好像藏得很深，费了好大的劲儿，萧妈妈才拿出来一个小包。
萧壑微微伸长了脖子，萧妈妈说：“别急！这都是妈给你攒的老婆本儿！”
老婆本儿？同意了！
萧壑还来不及高兴，萧妈妈又一一指给他看，那几张大额存单多少钱，存折里卡里都是多少钱，总共多少钱，然后又包了起来。当着萧壑的面，收好。
萧壑伸出手，眼睁睁的瞅着老娘把小包包放回原处。
“妈，您不是给我的？”
“给你你都败光了！”萧妈妈很了解儿子，“回头我们一起看看房子去。我想好了，这点钱买房子是不够的，不过卖掉咱们现在住的这个，换个大点的房子一起住，还是可以的。”
“您、您还要跟我们一起住啊？”
“啊？你不愿意？”
“愿意！必须愿意！……特别、特别愿意。”萧壑心神不定的附和老娘，想着以后可能会当着儿子的面被老娘胖揍，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你放心，你妈我最通情达理，不会像别的婆婆给媳妇找茬儿。而且，韩芯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偷偷给你送了那么多鸭脖子，我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