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芯拉住萧玉芝，“对了，您给派出所打电话了吗？求人不如求己，自己问啊！”
“这、这还能自己打电话？给警察打电话啊？”萧玉芝惊了，“要不你帮我打吧？”
韩芯也不推辞，她也想知道刘丰怎么样了。电话接通，值班民警查了一下，说明天就把通知发给他们，行政拘留 15 天。韩芯松了口气，萧玉芝也跟着做出吐气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还得关着？”
“已经关了三天了，再关两周就放出来了。行政拘留，已经很宽大了。你可别上下折腾，再弄出事情了！”
“哦哦，知道了！这就好。”萧玉芝搓着手，看韩芯准备回家，又一把抓住她，“那、那我们的钱——”
“通知下来的时候，会告诉你罚款多少。人平安就好了，你还想着钱么？”
“没有没有！我还以为是抄家呢……”萧玉芝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担心，韩芯看了看自己家的方向，默默叹口气，陪着萧玉芝在小区里站着。她跟自己念叨完了，应该就不会再找萧壑的麻烦去了。
萧壑不是报警么？怎么就突然没了消息？
难道他还把自己关进去了？
没道理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一说到萧壑怎么了，韩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是不是又闯祸了？他是不是又被警察抓了？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
可看看萧壑身边那些人，看看他平时把进出派出所当家常便饭，看他一言不合就亮拳头，看他目露凶光龇牙咧嘴的找别人办事，韩芯就觉得自己的担心一点不多余！甚至还想的有点太美好了！
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我这么正派单纯的好女孩就和这个危险没谱的家伙的人生，纠缠到一起呢！
如果就此放手离开，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白养的。
别人眼里的他是凶神恶煞，韩芯却总是想起这只熊小时候萌憨萌憨的样子；在别人面前猛张飞似的，看到她就知道傻呵呵的摆出“全听你的”样子；虽然进出派出所他从没觉得羞耻，但看到自己去签字办手续就会耷拉下眼皮搓起手，总让人有几分“孺子可教”的错觉；尤其是看着他被亲娘追着打，关在厕所里饿的嗷嗷叫的样子，韩芯就觉得如果自己放手不管，可能真得没人能提醒他……其实他还有羞涩、内疚、怜悯、喜悦这种很柔软的感情。
韩芯想，自己就是打开他这扇门的人。
不能关上。
就在韩芯和萧玉芝聊天的时候，萧壑找到一家烧烤店的外面。抬头看了眼闪烁的霓虹，萧壑满脸阴沉的走进去。从吕彦伟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了三个人名。现在那几个人正在这里吃饭，他要问明白一些事情。
虽然萧壑总是被韩芯说成打架狂，但他其实真正动手的时候并不多。否则以他从小到大惹得那些麻烦，别说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和韩芯谈恋爱，就是能不能毕业去当兵，过不过得了政审这一关都难说。
在基本没有后门的情况下，萧壑能过政审这一关，证明他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
现在揣着一肚子的怒火，萧壑安安稳稳的坐在饭店不起眼的角落。
那桌人一共七个，除了吕彦伟说的三个人，还有四个，萧壑都认识。他们也认识萧壑，只不过萧壑换了身衣服，背对着他们坐下，点了碗面条，一瓶啤酒，就那么慢慢的吃着，喝着。
那些人喝的已经差不多了，有人念叨着这次打错了人，居然漏掉萧壑，四哥非常不高兴；立刻有人怼上，那你再去找啊！萧壑他家在那里又跑不掉，还有个女朋友，怎么都能找到人，你去啊！
萧壑的拳头唰的就握了起来，额头青筋爆了爆，终究没动。这一笔且记下。
被怼的人说，四哥说了还得打，谁看到谁打，打了有赏——咱这不是没看到么！其他人哄堂大笑，互相骂着吹牛的话，喝了起来。
萧壑把空碗推开，伸手握住啤酒瓶，正要站起来，忽听身后有人说：“没想到汉益达一个小破公司，居然也是个硬茬儿！”
萧壑想了想，慢慢松开手，垂下眼皮等着。
原来这些人打完吕彦伟他们，吃了顿饱饭就去汉益达要钱。也不知道汉益达从哪里得到的风声，大门紧闭不说，门口光保安就站了十几个！更别说门里面还有数不清的壮年男子，个个严阵以待。
虽然那些人的大多数都戴着眼镜，可架不住人多。他们区区七个人，实在不够看。在门口骂了两句，扔了几块砖头，就收工回来喝酒了。
萧壑听着他们的计划，打算趁黑夜去把汉益达砸了，刷点漆，扔点脏东西警告一下。
萧壑低头想了一会儿，嘴角一勾，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猫鼠游戏，最大的快乐不是咬死耗子，而是耍弄耗子的过程。哪怕这是一只可以咬死小猫的大耗子，只要能有机会耍它，猫是不会放弃的。
第二天风和日丽，韩芯做了一晚上的梦，昏头昏脑的去上班。
一进办公室，就听汤恩乐过来问四哥和萧壑的事情。韩芯表示不知道，还担心的问汤恩乐萧壑会不会有危险？汤恩乐真以为她一点不知道，脸上闪过一丝后悔，哼哼了几声，让她给法院打电话，一是了解立案的情况，二是打听另一个执行的案子分配给哪个法官了。
韩芯觉得自己不是律师，而是黄世仁，每天除了催债就是催债，连个像样的出庭机会都没有。顺口抱怨了两句，汤恩乐一瞪眼：“你愿意做家事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开庭累死你也挣不了几个钱，要不是没有案源，谁肯做那个！”
“是啊！要不是生活所迫，谁肯当助理！”韩芯被噎的反唇相讥。
汤恩乐冷哼一声：“要不等你转正了，我给你找几个杀人放火的案子做做？”
韩芯立马投降，斩钉截铁的表达了自己作为柔弱女子，实在见不得那等血腥之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汤律师有成人之美，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汤律师的麾下，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汤恩乐被气乐了，指着韩芯笑骂：“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是个女的！昨天差点把黄老板挤兑到厕所里，你怎么想的！那是女厕所，黄老板要是进去，说是你指的路，我看你怎么办！”
韩芯做了个鬼脸，左转是厕所，右转才是大门。昨天说反了方向，那咣当一声就是黄老板被酷似普通门的厕所门板撞头的声音。
而且是女厕所，不过出来的是小前台，没追究老黄道德品质问题。但老黄也被韩芯后面追出来的话气的半死。
“谁让他觉得咱们做律师的不值钱！要不，您再把他请回来？”
“不用请。他那合同，不出事没事，出事全是问题。咱们等着就好。”汤恩乐歪嘴一笑，一脸算计人看好戏的坏相。
师徒俩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这时，汤恩乐的电话响了，是徐青司打过来的。他说，四哥被抓走了，据说是汉益达报的案！
“这么快？”
“您早就知道四哥会被抓？他可事没少干这种事，您为什么会觉得这次他会栽倒？”
“因为汉益达的老板曾世凡不是个吃素的！他的公司虽然不大，但是单聘着一个法律顾问，直接向曾世凡汇报。他这个法律顾问没事儿就到处找茬儿告状追债，他们公司的通过诉讼获得的收益足以抵消他们的违约成本还有剩余。他会怕？笑话！他巴不得徐青司去闹呢！”
“您怎么知道他们的事？” 有法律顾问不稀奇，知道诉讼率高不稀奇，稀奇的是还知道人家收益情况……
“额，也没什么。他那个顾问是我同学。生完孩子不想回律所了，找了个公司呆着。不过人倒是挺能干的，听说又要涨工资了。”
汤恩乐感叹着人生命运的无常，韩芯觉得要是自己有一天不想在律所当乙方了，其实去公司做法务当甲方也不错。但是那就挣不到很多钱了……
不是有萧壑么？心底一个声音小小的说着。
这个念头吓了韩芯一跳，立刻如临大敌般的掐掉——太危险了！
“欠债还钱”韩芯看着红艳艳的四个大字发呆，尤其是这四个大字后面还有四个更诛心的字“没钱用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似乎是为了掩饰笔体，这些字歪歪扭扭，韩芯比划了一下，觉得是用左手写的。而且，那个“钱”字右上角的点，尽管很生涩，却依然透着规范的味道——几乎是立刻让韩芯想起一个人。
隔着电动大门，可以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办公楼的窗户破了好几扇，红的黑的颜色泼了个胡天胡地，即使站在路边，也能闻到从院子里传过来的刺鼻的味道：不止油漆，还有某种恶臭！
韩芯向后退了退，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四下转悠了一圈，走进旁边的一个小卖店。店门口大概是为了安全，装着一个摄像头，镜头垂着对着自家的大门。韩芯在心里测量了一下，应该照不到大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