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住在小店后面的小区里,每天早上五点过来开门营业,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大公司里发生的事情。直到听到乱哄哄吵嚷的声音,才直到出事了。韩芯说自己是保险公司的,过来核实一下损失,能不能看下监控?
店主说可以,还问自己刚买了寿险,最后到底能不能拿到钱。韩芯说拿不到钱你就找律师帮你要好了。老板笑着说,律师跟狼似的,我拿的那点钱还不够喂饱他们呢!
韩芯讪笑着,把昨晚的监控复刻下来。准备走的时候,看到老板的操作,很奇怪:“你怎么删了?”
“我这个监控是最低配置,只能录 12 个小时,而且不能自动删除,每天早上我都得手动操作一下。要不它就死机了。唉,小本生意,贴不起钱啊!”
韩芯忽然想起胖胖的黄老板,想起萧玉芝说没钱就在婆婆面前直不起腰,想起自己骂走黄老板倍觉委屈的感觉……
早上还没上班就接到汤恩乐的电话,说徐青司被派出所叫去问话了,据说跟汉益达公司被砸有关系,让韩芯先去汉益达现场看一看。
韩芯拨通萧壑的手机,对方却挂了。韩芯皱眉,耳边却有人说:“这么想我?”
“萧壑?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早!”韩芯惊疑不定。
“吃完早饭过来看看。挺热闹啊!”萧壑点着脚尖向里看了看,“警察来了那么多,场面够大的。诶,那个穿西服的女的,是不是汉益达的法务顾问?”
“你也知道汉益达的法务顾问?”
“切!我还知道这个女人可狠了。刚子刚毕业的时候,去人家偷东西不小心偷了个核桃。谁知道那玩意儿值八万!刚子还以为要在监狱里蹲到秃头,这个女人做了他的辩护人,据说是法律援助——刚子跟着他奶奶,家里没钱。最后只判了三年。后来就没消息了,据说生娃去了。刚子挺念她好的。这次和汉益达出事,我们查的时候,就查出来这女人在汉益达。刚子就不想干了。正好我跟老四闹掰,正好顺了他的心。挨揍他也乐意。”萧壑顿了顿,“刚子出事做手术的钱,有一部分是这女人给垫付的。”
汉益达的法务顾问,明庆律师事务所的前合伙人,汤恩乐的大学同学,梅月迪。
“梅律师很厉害的。”
“你会成为她那样的人么?”萧壑忽然低头问。
“希望吧!”韩芯笑了,“希望能像梅律师一样!”
萧壑牵起她的手:“没事,变不成她那样也没关系。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养你。”
韩芯皱眉,抬头看萧壑,却对上一双再认真不过的眼睛。如果这时候说什么我也能挣钱之类,是不是很煞风景?韩芯微微一笑,是好意就收下吧,只要自己记得自己的理想并努力奋斗就好。
那些被遗弃的理想,并不是死在“我养你”之中,而是湮没于怠惰和妥协之下。
从“钱”字的那一点开始,韩芯就在怀疑萧壑有份参与。
这么早在门口碰到已经吃完早饭的萧壑,韩芯心里的疑云就更重了。因为萧壑从来就是一个晚睡晚起的人,即使当兵那么多年也没有让他彻底改了这个毛病。
他是来看现场的。韩芯自然而然的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她什么都没问,即使萧壑送她到了写字楼下,她也只是和平常一样道别。但是临走的时候,萧壑忽然拽住她,很突然的吻住了她的唇。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上班的早高峰人来人往之中,他吻住了她。
韩芯面红耳赤。
萧壑坏坏的一笑:“盖个章,以后谁也不许想入非非!别人不许,你也不要想了。”
我也不要想什么?
韩芯没问,萧壑也没说。
就那么分手道别了。
第十八章 以嫌疑人的身份进拘留所
以嫌疑人的身份进拘留所
把看到的听到的一一向汤恩乐汇报,唯独小卖店监控的记录,韩芯没有说。回到工位,看着汤恩乐匆匆忙忙的离开,韩芯把 U 盘插进电脑,慢慢看起来。
从摄像头的位置看基本上拍不到晚上汉益达公司门口发生的事情,但是作为离汉益达最近的一个点,韩芯觉得这个记录不能不看。
小店十一点打烊,开始录制。
黑灰之间,静止的画面。
韩芯看了一个小时,哈欠连天,关机。
打开文件夹,开始一天的工作。
十一点左右,汤恩乐打来电话:“你去查一下我们和徐氏的所有往来文件,包括邮件和其他形式的通讯,按照敏感和普通及存疑三个类别整理一下。”
“可是敏感是什么意思啊?”
“这次汉益达咬住不放,非说事件涉及黑社会。梅月迪已经搜集了一些四哥敲诈勒索的线索提供给了警方,徐青司因为和汉益达的纠纷,也被纳入调查范围。我们和徐氏的所有业务要重新审查。不要推进了,先回溯一下。”汤恩乐有些不耐烦,随即明显迟疑了一下,“你先不要跟萧壑说。”
“我跟他说什么啊!我一向都是公私分明的!”韩芯心里有鬼。
“那就好,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两天——跟萧壑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我明白。要是您实在不放心,就先把我和这件事隔离一下也行。”
“还没有那么严重。立案通知到了没?”
“今天早上没收到。”
“如果收到,就先按流程走。如果徐氏有问题,估计要暂停。你把票整理一下,争取把前期的费用能拿出来一点是一点。”
这个时候容不得韩芯耍嘴皮子,一一记在纸上,点头答应。
不能怪汤恩乐紧张。这两年律师因为提供法律服务时的疏漏或者故意而犯事的案子屡屡有之,执业风险明显增高。前不久在律协的通风会上,还通报了两起本市律师被抓的案子。
现在大家都很紧张,这种事绝对不是小事,稍一不小心,就是身家前途尽毁的风险。
韩芯更因为小英的先例,本能的害怕这种事。
所以下午六点多,当韩芯看到警察立在自己面前时,心里咯噔一下。
蔡警官倒是很和气,客气的问能不能借会议室聊一聊?
韩芯打开小会议室的门,请蔡警官和另外一位市局过来的警官坐下,行政麻溜儿的过来上茶,顺便瞅了一眼韩芯。韩芯看了看门外,空空荡荡的连根鸟毛都没有。但是她知道,那群粘上毛就是猴儿的同事,个个的耳朵都贴在了这间屋子的外墙上。
“说说吧,你知道的徐氏和石尹仑的事吧。”
石尹仑就是四哥,比划简单难写难认,所以一直以来大家就着谐音叫他“老四”“四哥”,这几个月已经有人开始喊“四爷”了。不过,不知道他能不能渡过目前这场劫。
这也正是韩芯心里解不开的疑团:如果那些字是萧壑涂的,以萧壑和四哥闹掰的情况看,怎么也不可能去帮着四哥给汉益达捣乱!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芯心里没谱,所以谁也不敢说不敢问,只能自己默默的找答案。
幸好,韩芯已经按照汤恩乐的要求把这边徐氏的业务整理出一个大概,出于直觉,她特地把徐氏和汉益达的债务部分,包括会议备忘纪要都看了一遍。虽然没有开始整理,心中已经有数。
听蔡警官这样问,韩芯慢慢的说:“徐氏和石尹仑什么事啊?”
蔡警官和那个姓谢的警官互相看了一眼,笑了:“果然是律师不好问啊。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关于石尹仑,关于徐氏。”
“这个范围有点广。”韩芯想笑一笑,发现只是脸上的肌肉抽筋儿似的抖动了一下,她从谢警官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屑:自己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一只战战兢兢的菜鸟。实际上也是,这没啥好否定的。
韩芯继续说:“汤律师和徐氏今年签订了法律顾问协议,是在……”
话被谢警官打断:“天不早了,你不如直接说说,你知道不知道徐氏和石尹仑之间交易的事情,比如和汉益达的纠纷?”
韩芯摇了摇头,很配合的介绍:“汉益达付过来的汇票被止付了,按照徐总的要求,汤律师一直在准备相关诉讼活动。之前有见过汉益达的梅律师,对还款一事汉益达比较坚决,要求除非法院有判决,否则他们会坚持自己已经付款。立案申请书已经报上去,这两天应该会下来。”
蔡警官眉头皱了皱,“小韩,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你不用紧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听说徐青司曾经把汤律师和石尹仑叫在一起开会?”
韩芯心里抱定一个原则:你问啥我说啥绝不撒谎,但是你不问我不会主动说。
听蔡警官这么问,她也没犹豫:“是的,是开了这样一个会,就是梅律师和曾总拒绝付款之后开的。主要是讨论一下汉益达的债务该怎么办?”
“说了什么?”
“我那天去接萧壑,”韩芯看了一眼蔡警官,“就是他把夏恒生打了那事儿。然后才去开会,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基本讨论出结果。徐总要求我们把诉讼的事做起来,又问了问胜诉的可能性和大概的周期,我们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