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怎么办?”跟过来的大航低声问,“的确什么都没有。”
“那薛家老头老太太为什么说有三百万?”刘丰奇怪。
赵雪原说:“两套房子加起来大概三百万,但是已经被孩子爸爸生前抵押出去,借了钱还债。债还清了,人家把账平了,我们也没留证据。这两年我们一直想挣钱把房子赎回来,可是他爸爸——”
赵雪原低头擦了擦眼泪。
男人遇到车祸,撒手走了。走的太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公公婆婆跳出来要把房子收走,赵雪原不干:分明是夫妻两个开店打拼下来的家产,何况还有孩子待哺育,凭什么你们拿走!打官司法院判下来,老头老太太可以分走大概一百二十万。可是,债主听说这家的男人死了,早就一哄而上把值钱都抢走了。赵雪原再泼辣,也挡不住一群人。等到判决下来,家里早已光秃秃的,就剩一张桌子两把小椅子。刘丰来的时候,孩子正坐在小椅子上写作业。
刘丰不太想干了,可是如果就这么收手,身后跟着的这帮兄弟也没法交代啊!
正犹豫,大航说:“刘哥,您要是不忍心,就让我们来。”
大航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后来出事出去躲了一阵。再回来又不小心得罪了老方差点不能混了,正好刘丰做起来,于是就毛遂自荐的跟了过来。刘丰看他挺懂的,就大事小情的都带着他。
“你说什么?”刘丰好像没听清楚,问周围的人,“他刚才说什么?”周围的人被问的一愣,刘丰自言自语的说,“这儿太闷了。我出去抽根烟。大航,你帮我盯着点。”
大航会意的一笑:“行!您歇歇!”
第十一章 出事了!
韩芯整理着资料:购销合同复印件,入库单,运输单据,付款记录,票据复印件(原件在徐氏的财务那里保存),银行止付通知,法院除权判决复印件,还有类似案子的裁判文书也打印好做好目录……整理好了,堆在桌案上,对着电脑屏幕上闪闪发光的“起诉书”开始一项项的检查。
拿着材料一页页翻着,忽然她看到入库单的签名栏上——只有签名,没有汉益达的公章!原则上这不是什么问题,但从效力上说就弱了很多,白话说就是容易被对方推翻。
韩芯又查了一遍,发现类似入库单、运输单这种需要汉益达盖章的“小单据”,都是只有手写签名,没有公司盖章。
是有目的的,还是无意中的习惯呢?
韩芯不敢大意,赶紧给汤恩乐打了个电话。汤恩乐一听,沉吟半晌说,你放我桌上,明天我回去看看。看来他也需要考虑一下,韩芯放下电话,瞅着满满当当的桌面,准备下班。
手机振动起来,韩芯一看,是萧壑的电话。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和别人喝酒聊天么?
萧壑和朋友喝着酒,中间去厕所摸兜发现手机没电了。最近王者游戏打得多了些,费电的很,他又没有充电的习惯,揣进裤兜也不知道没电多久。想着中间会不会有韩芯找不到自己,左右踅摸着找了个街电插上。
等到终于可以开机了,还没来得及给韩芯发信息,滴滴滴进了一大堆信息,紧接着一个电话滴滴答答的冲进来:
“萧壑!你死哪儿去了!你姐夫被抓走了!你在哪儿呢!你给我回来!”
萧妈妈的大嗓门像个怪兽一样撞向萧壑的鼓膜。
萧壑的酒劲儿立刻被冲了个七零八落,唯唯诺诺的应了老娘。挂了电话二话不说拨通韩芯的手机:“糟了!我姐夫被抓了,我妈一定想把我关起来,你快来救我啊!”
萧壑从小皮,萧妈妈一直担心他不走正道。
虽然萧妈妈不知道康庄大道在哪里,邪路却是看的清。平日里除了棍棒教训,但凡和萧壑关系好的孩子谁要是做坏事了,萧妈妈就会把萧壑锁进屋里,不给吃不给喝,美其名曰:提前尝尝坐监狱的滋味!
韩芯说,这叫连坐。
萧壑特地百度了一下:人家连坐都是亲戚;他这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的朋友!
可是这话萧妈妈不听,萧壑也只能勉励自己:第一交朋友要谨慎;第二严防死守萧妈妈!第一条基本做不到,第二条勉强能做到一丢丢。拜托街坊四邻的大嘴巴,稍有风吹草动就能传到他娘的耳朵里去。
关就关吧!但是没吃没喝对萧壑这种精力旺盛的男孩子来说简直太要命。
四五年级的时候,萧壑的坏朋友多了些,被关的次数立刻直线上升,饿的萧壑出来走路直打晃儿!
韩芯发现以后,问清原委除了觉得好笑,也觉得萧妈妈良苦用心未必管用。因为萧壑太饿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些人混吃混喝。关的多了,反而整出难兄难弟的感情!而且萧壑已经开始藏着小改锥,随时准备把门卸了逃出来,离家出走了!
于是,韩芯自动请缨,帮萧妈妈看管萧壑。看在韩芯妈妈是班主任的身份上,萧妈妈就同意了。
那时候韩芯妈妈也对拯救萧壑抱着深切的希望,于是萧壑就经常被“关”进韩家吃吃喝喝写写画画,还有韩芯陪着他玩儿。等他六年级毕业的时候,虽然成绩烂的让教委痛下决心第二年就取消了小升初的考试,但是那一笔漂亮的错别字还是很令人震惊的。
后来韩妈妈对萧壑失去了耐心,韩芯也没地方关萧壑了。只好在萧壑被关以后想办法给他弄点吃的喝的送去,别太饿着;当然写字交换的条件还是保留的。看在食物的份上,萧壑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了。天长日久,甚至没被关着,只要一个人饿了想吃什么,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韩芯。
当兵回来,萧壑已经学会如何躲开萧妈妈的监视,基本没被关过。这次姐夫犯事儿,老娘这么着急的找自己回来,萧壑头一个反应就是——又要有段时间没饭吃了!
韩芯,快来给我送吃的!
萧家住一楼。除了开发商给留的正经房门,自己还扩建了一个小院,弄了个进出的门,这个当然是违建。但萧壑家的违建,城管就当没看见。不是因为萧壑,而是因为萧妈妈不好惹。
此时虽然月黑风高,但是萧家门口依旧人满为患,挤挤挨挨热闹的不行。热心的吃瓜群众还奉献出自己手机的电力,打开手电筒功能,自动给萧家大门口照明。
灯光之下,窦银霞坐在萧家的小院门口拍着大腿的哭,说萧玉芝撺掇着刘丰走了歪路,现在让萧家赔她儿子。隔着一个铁篱笆,萧妈妈举着拖布往外冲,要打死那个臭不要脸的;萧玉芝泪流满面,死死拖住暴走的老娘。
韩芯在人堆里张望了一下,没看到萧壑。轻车熟路的绕到楼后,捡起小石子打在一扇小窗上——厕所的窗户,立刻一颗大头出现在那里。
萧壑急着喊:“外面怎么样了?你快点放我出去。”
“电话呢?”韩芯不敢大声,压着嗓子问,“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我妈没收了!”萧壑脑袋消失了一会儿,不知道踩着什么东西,很快出现在窗口,这次比较稳定,没有扑棱蛾子似的一上一下。
韩芯把手里的鸡爪子鸭脖子用塑料袋捆好,“打开窗户!”
窗户不大,只能开半扇,将够萧壑一张大脸出来感受一下风吹的味道。此刻萧壑拉开仅有的半扇,麻溜儿的缩回脑袋,满怀期待的看着窗户口那一小片天空。韩芯瞅准了一甩手,嗖的一声准准的扔了进去,白色的塑料袋带着浓郁的腌制食品的香味就冲进了卫生间。
萧壑眼疾手快,唰的一把揪住袋子阻止了那物件继续掉落进入马桶的可能。低头闻了闻,惬意的闭上眼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你等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韩芯在外面喊着,然后就是踏踏踏跑走的声音。
萧壑不着急了,这种事韩芯出面比他管用。
如果让他去做,肯定上去就是揍人,那他一定会被老妈揍。
韩芯就不一样,小嘴一张能把死人说活。他妈那么横的人,见了韩芯都笑眯眯的好像看见亲闺女——不对,亲闺女不是这样,应该说是看到发工资的会计。
下次怎么能弄瓶酒进来就好了。萧壑坐在马桶上一边吃一边想,浑不在意自己的就餐环境是那么的恶劣。
韩芯绕了一圈,觉得真不能就这么进去。再看窦银霞那架势,似乎不哭到明天天亮是不会停下的。想了想,跑到邻居家借了盆水,从吃瓜群众中间穿过去,手腕一抖——一盆水就泼到窦银霞的头上。
窦银霞没提防,噗噜噜的哭不出来。趁她手忙脚乱的抹着身上脸上的水,韩芯蹲到她身边低声说:“阿姨,您不怕刘丰在派出所挨打么?早点过去了解情况,想办法让他早点出来啊!”
窦银霞当初就是乱了方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拿萧玉芝出气。萧玉芝不肯挨打,跑回了娘家,窦银霞又坐在萧家门外哭闹。听韩芯这么一说,愣住了:“能出来?”
“能不能出来,您也得去看看啊!送个衣服给点钱什么的,总不能让刘丰哥在里面受委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