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芯声音不大，在吃瓜群众唧唧喳喳的议论声里只够窦银霞听见的。
所以大家突然就看到落汤鸡似的窦银霞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攥住韩芯的手：“走，你带我去！”
这是，萧妈妈终于摆脱萧玉芝的拉扯，冲出家门，正好看到窦银霞拽着韩芯往外走：“诶，你们干什么去！当我家什么地儿……”
韩芯这才想起萧壑还关着呢。本来想过去说说，让萧妈妈放了他。又觉得这件事怕是不简单，万一萧玉芝再捣鼓点什么出来，自己被窦银霞绊着，还真拦不住萧壑那头小老虎。
她那边放弃了，窦银霞这边听见萧妈妈的声音，斗志陡升。立刻一扭头，打算再战三百回合。韩芯赶紧一把拉住她：“再晚派出所都下班了，您不怕刘丰哥这一晚冻着！”
第十二章 刑法第306条
刑法第 306 条
一了解情况，韩芯头大了。
原来刘丰出去抽烟的时候，大航打了赵雪原。打的时候，小孩子放在桌子上的作业卷子掉在地上被踩烂。小孩子从大航身后爬过去，准备把作业捡起来；正好大航一脚可能是要踢孩子妈，向后一蹬准备向前踹的时候，正好蹬在孩子的心口上。小孩当场就没了气，几秒钟的功夫嘴唇都紫了！
赵雪原疯了似的扑过去，抱着孩子又拍又摁，终于把孩子弄出一口气，哇哇大哭起来。
看出了人命，大家一哄而散。赵雪原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把孩子送到医院检查，一边就报了警。伤害孩子不是小事，警察接案很迅速，没到两个小时就把刘丰一伙人齐齐整整的给拎回了派出所。
“孩子怎么样了？”韩芯问。
民警小魏看了一眼蹲在院里的一圈人：“算你们命好，孩子应该没啥大事。不过窒息的时间有点长，怕伤了脑子，明天还有一些检查。”
韩芯点点头：“嗯，那就好。这个现在老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儿，您看——”
小魏瞅了瞅窦银霞，窦银霞赶紧点头，小魏说：“虽然刘丰当时不在场，但具体的还要看我们的调查。到时候会通知你们的，你们先回去吧。”
韩芯想了想，问道：“我能问问咱们这是涉嫌啥罪名么？”
小魏瞥了一眼韩芯，伸出手：“韩律师，委托书、介绍信、律师证。您应该知道，就算有这些，现在也不是您能介入的时候。等通知吧。”
韩芯说：“知道的。不过刘丰总算是姐夫，我陪着他妈过来问问情况，您给透个底儿，让老人家也好安心。”
小魏嘿嘿笑了笑：“不是我不肯说，这事儿真不好说。您是律师，前后一扫量，我们想怎么做就算您不熟悉，问问汤律师不也明白了？”
这就是熟人的坏处，想怼你的时候能把你怼死。
韩芯陪着笑，窦银霞茫然的问：“汤律师是谁？他能让刘丰出来？”
“出不来。刘丰挺重要的，别人能出来，他也不一定。”小魏看了一眼窦银霞，忽然开口。然后看了一眼韩芯，低头办公了。
韩芯心里咯噔一下，“挺重要的”——啥意思？有组织犯罪？团伙犯罪？主犯？首要分子？到底多大的罪名？
窦银霞不知道，讷讷的说：“他们打人，又不是俺儿打的，关我们什么事。警察同志，你不能冤枉好人！”
韩芯一拉窦银霞的手，对小魏说：“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如果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配合，配合。”
窦银霞：“对，配合配合！”
取保候审要等到拘留期限过后，如果不符合逮捕条件，就可以请求变更强制措施。现在连批捕文书都没有，真的只能等了。
韩芯看窦银霞已经没有那么疯，带着她离开了派出所。
“那小孩子要是没事，人就可以放出来了吧？人是大航打的，钱是萧玉芝给的，跟我们刘丰一点关系都没有啊！”窦银霞临走还念念叨叨。
韩芯听到后面这句，扭头看了一眼过来接他们的萧壑和跟在他身后的萧玉芝。
心里想着，就没来得及回答窦银霞的这一轮提问。
萧壑看了一眼满脸无奈嘴唇起干皮的韩芯，把手机打开放到窦银霞耳边，里面传出韩芯方才说过的话：“就算小孩子没事，也只是小孩子没事，不等于你没打人，不等于没叫人打人，更不等于没有参与打人；而且，人警官不也说了么，不止这一件事。”
这话韩芯重复了无数遍，萧壑替她累，直接录了下来。
窦银霞木然的点点头，估计还是没听见，一劲儿的摇着韩芯的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刘丰哥弄出来啊！他是个好孩子。”
“哼，你家刘丰要是好人，我就是菩萨了。”
萧壑突然插了一嘴。韩芯还没瞪眼，萧玉芝一把掐在萧壑的腰上。
窦银霞只盯着韩芯，韩芯只好一边扒拉开她的手一边说：“我们勤打听着点，最近这几天应该有通知，逮捕或者行政拘留，应该有个说法。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去问。毕竟羁押也是有期限的。不能让刘丰哥受罪哈！”
这话就是安慰，就算律师自己进了拘留所受不受罪也不是外边人说了算的。但是当事人信，窦银霞念念叨叨的嘴终于停了下来。
窦银霞劲儿大，韩芯哪儿掰得动她。正费力，旁边伸出一只手，抓住窦银霞的手腕一抖搂，窦银霞脸上肌肉突然扭曲了一下，手就松开了。
韩芯看着萧壑，心想：你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啥啊！
萧壑却不管，只捧着韩芯的爪子就差呼呼了：“呀，红了！怎么会红了？一会儿会不会肿起来？阿姨！我家韩芯帮你忙，你咋还把她手腕掐红了，我告诉你啊——诶，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窦银霞已经失魂落魄的走了，连她一心想揍死的媳妇都不要了。
韩芯任由萧壑抓着自己的手，对着窦银霞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平时觉得这人阴溜溜的使坏，今天看起来好像还挺让人同情的。她忽然想起曾听一位检察院批捕科的科长说过：“我们办的不是案件，而是他人的人生。”
“怎么还叹气了！伤着骨头没？”
萧壑在她耳边嗡嗡的叫。
韩芯扭头对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才突然捧住使劲挤住脸颊，恶狠狠的说：“姓萧的，你可千万别让我给你写取保候审申请书。你要是敢让我有这机会，我告诉你，我饿死你！”
萧玉芝有点插不上话。看看四周，已经到了自家门口。一瞥眼，老娘正站在门口瞅着他们。
显然萧妈妈听见了他们的话，手里攥着拖布把，居然没有抡起来。但是，就在萧玉芝看到萧妈妈的瞬间，萧妈妈也看到萧玉芝，母女俩对视片刻之后——就像平静的北冰洋冰面突然有一座冰山在瞬间崩塌，萧玉芝心头猛地警铃大作！
没容她采取行动，萧妈妈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指着墙边：“跪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韩芯是不可能让萧玉芝在自己面前下跪的。以前遇到都悄悄躲开，但这次她有话要说跑不得，只好拦住萧妈妈：“有话好好说，问清楚事情比较重要。阿姨，咱们进屋吧。外面人看着不好。”
萧妈妈点头同意的时候，萧壑凑到韩芯耳朵边佩服的说：“老婆，还是你有面儿！”
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婆了！
韩芯悄悄瞪他一眼，萧妈妈问萧壑：“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
“我——”萧壑不敢说是萧玉芝趁乱把自己放出来的，眼珠一转，老老实实的说，“韩芯带着窦银霞去派出所，万一那疯婆子又犯病伤了韩芯怎么办？我得去瞅着点！”
萧妈妈点点头，就这么放了过去！
韩芯心里明白，萧妈妈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如果她不心疼萧壑，绝对不会那么担心萧壑被人带坏。俗话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萧妈妈对萧壑，真的是用尽全力了！
进了家里关好门，萧玉芝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把怎么起了这个念头，怎么让刘丰去做，刘丰又怎么找到了那帮人，一点不剩的全都说出来了。说到最后，她忽然问韩芯：“韩芯，刘丰到底能不能出来？严重么？”
萧妈妈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指关节爆青筋，就等韩芯听完上去揍萧玉芝了。不料想萧玉芝横里插了这么一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只好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直眉瞪眼的看着韩芯。
韩芯一脸的若有所思，没有立刻回答问题。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韩芯，韩芯却想起汤恩乐刚才发来的微信：“听说你去派出所了？工作，还是私人？”
老汤这只狐狸，随便一句话都不会白说。
突然关心自己去派出所的事，啥意思？
工作的话——韩芯一皱眉，工作去派出所当然是代理人身份，要拿着所里的介绍信，自己的执业证，还有当事人的委托书，显然自己都没有。
那么私人，自己算啥？刘丰的小舅子的女朋友。这个也太扯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