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了?”
“我啥也没说。”萧壑笑呵呵的说,脸上透着隐隐的得意。
韩芯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事。暂时没问下去,稍稍一想,可不有事!宗老板对着萧壑这个来意不明的家伙自己一个人聊了二十分钟,对方一句话没接,想想该多渗人!这都不是尴尬,而是恐怖了!
韩芯不仅眯起眼睛,嘴角还微微勾起来,声音愈发柔和的问:“你没动手?”
既然谈话间没有涉及四哥,没有涉及其他人,言行举止中的“言”可排除;“行”刚才也说了,就是喝茶沉默;那就剩下“举止”了。干啥了让人家突然就自动的把钱给你?
萧壑连连摆手:“我能做那种事嘛!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干,一直在那儿喝茶。他要再说一会儿,我就得上厕所了。”
“你的手一直端着茶杯?”
“偶尔也放在腿上。”萧壑很配合的回忆。
“一直坐着?”
“就走的时候站起来了,后背一直靠着椅背。”萧壑非常清晰肯定,显然注意到自己的行为。
韩芯沉默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下左右的看着萧壑。这家伙既没有狗仗人势,也没有恃武行凶,怎么就让鸡贼的宗老板把钱拿出来了呢?
萧壑心里乐开了花。
韩芯不相信他,他当然看出来了。本来想直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咽回肚子里。隐隐约约他想知道,在韩芯心里,自己会怎样处理这件事?这个总是把“拯救你”挂在嘴边的女孩子,是真的这样想,还是找的借口?
老实说,长这大说要拯救他的女人真不少,他也就是听听。
——我做什么了你们就拯救我?
——也不看看你咱们自己的德行!
——自己都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没人疼、没人爱、生病都没热水喝的家伙,还说拯救我?
——笑话!
韩芯不一样。
她能钻进打得血肉横飞的人群里,把他揪出来;
她能拦住老娘的棍子,把他关进厕所;
她还能从厕所的窗户里给饿的想把门卸掉的他送来吃的,打消他离家出走流浪四方的冲动;
她能十年如一日给他讲题,不管他每次都能睡得打呼噜也不生气;
她能把历史变成好玩儿有趣的武侠故事;
她能把道德法制课讲成刑侦破案的小说;
她能在全班都认为是他偷了东西的时候,坚持大声说萧壑绝对不会这样做;
她能闯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说萧壑绝不可能主动打人,把教导主任说成如果不彻查就是失职的坏蛋老师;
她还能悄悄去派出所把真的闯祸的他领出来,不告诉任何人,找个兽医给他扎一针算教训……
从五年级相逢到现在,除了一个当兵一个上学分开的日子,他们一直在一起。韩芯能不能拯救他,萧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是他记得韩芯对自己的好,记得韩芯从幼女变成少女变成青年的样子,记得自己懵懂初懂的时刻梦中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韩芯,记得第二天早上看到韩芯和男生说说笑笑站在学校门口检查卫生时,自己火冒三丈的愤怒。
那时候他就发誓,再让别的男生站到韩芯身边,他就不姓萧!
韩芯愿意拯救就拯救吧,愿意干啥就干啥只要她喜欢就好。
萧壑只有一个念头:留下你,一辈子!
除了韩芯,萧壑给自己规划的人生不可谓不辉煌!
他要出人头地,他要成为大英雄,他要让所有人见到自己都恭恭敬敬的叫声“爷”,他要风风光光做人,轰轰烈烈做事。
他的目标是四哥那样的人,虽然四哥有些事他并不喜欢,但成大事不拘小节。他跟着四哥,是在学习,不仅看他怎么做的,还看哪些是错的,将来他会避免。
他这么用心努力,韩芯才能够学校回家工作,他兴冲冲去找,迎面第一句话居然是什么杀人犯?!
别人不信我也就算了,怎么你也这么说呢?
或者就像吕彦伟说的,女孩子害羞,不好意思直说喜欢我,故意找个借口呢?
萧壑自然坚信是后者,但是今天不知怎么他就有点想试试。
至于万一韩芯要是真的这么想,他是不是就要像对待别的他看不顺眼的人一样直接报以老拳?这个问题,他还没意识到。
就在萧壑心里晕晕乎乎不知道想啥的时候,韩芯突然一伸手,把他的外套扯了下来。
“干嘛?干嘛!”萧壑手忙脚乱的拽衣服,脸上热呼呼的。他有一种被女人扒掉衣服的感觉,而且还有些暗暗的酸爽——韩芯你想不想扒掉更多?
所以他脸红了。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一只温软的小手像一把小钳子夹住他胳膊:“你什么时候纹身了?”
啊哟!暴露了!
萧壑的左臂上绣虎盘龙的纹了一条大花臂!
坏菜了!
刚才过来的路上特意买了一件外套,就是为了挡住这只胳膊,还是被她发现了。
萧壑当然没有忘记,小时候韩芯妈妈做他们的班主任,带着他们出去郊游的时候,曾经指着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痛心疾首的说:“同学们,你们看看!好好的胳膊,非要纹身!那都是小流氓才干的事!无知啊无知!把丑陋当成个性,就是因为不好好上学,没文化导致的!”
后来大家都知道纹身和流氓不流氓没有关系,但是萧壑不知为啥只要一想起这是韩芯妈妈坚决反对的事情,就打心眼儿里抵触起来。
而且,通过他暗地里的观察,韩芯对纹身的人也没有好感。那小眼神里闪过的不屑或厌恶,被萧壑看的真真儿的。
现在突然被韩芯抓住现行,萧壑一下子慌乱起来。原本只是火热的脸,干脆变成了黑紫色。那只小钳子好像没抓在胳膊上,而是直接揪住了心脏!
“我我我我……”萧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一着急,干脆用另一只手使劲儿在胳膊上一搓,就像搓泥儿一样,搓掉了龙的半拉身子!
“咦?假的啊!”韩芯松开手,诧异的说。人还好奇的凑近看了看,伸出手指自己也搓了一把,老虎头就搓没了。
“难怪你在宗老板那里不敢乱动,这玩意儿你稍微动一下就掉了吧?”韩芯打趣儿的说。
萧壑立刻放松下来,呵呵一笑,血液开始缓缓注入心脏。以后还是不要和女朋友玩儿心眼儿了,要命啊!
韩芯点着那花臂问:“你就穿成这样去见的宗老板?”
萧壑点头。
“去了就问我是不是被他撞着了?”
萧壑继续点头。
“然后就问我去找宗老板干什么?”
萧壑点头。
“宗老板答非所问二十分钟,你一言不发喝茶?”
萧壑眼珠转了一下,立刻老老实实点头。实际上他不耐烦的时候还哼了几声,但是这个就算了吧!
韩芯手指在桌子上笃笃的敲着,看着萧壑半天没说话,瞅得萧壑直发毛。
韩芯心里已经把自己代入宗老板的角色,复盘了当时的情形。
换了谁,一个纹着大花臂肌肉虬起的家伙坐在自己面前,带着兴师问罪的口气,哪怕他接下来不说话只喝茶,被问的人也会胆寒。
更何况是萧壑。
韩芯心里叹气,虽然她三令五申不许萧壑做欺行霸市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萧壑还是打架打的声名鹊起。之所以没被抓进去,不过是因为他都是在别人打过来的时候反击。
徐青司早年是从开海鲜酒楼起家的。那时,霸着海鲜市场的哑仔总找麻烦。于是徐青司找到四哥说和。哑仔漫天开价,四哥觉得被驳了面子,派人去海鲜市场警告哑仔。萧壑就被四哥派去,守着徐青司的酒楼,防止哑仔闹事。
果然,哑仔不甘心被欺负,派人到酒楼捣乱,被守着家的萧壑揍了个有来无回。而且萧壑打完了想起韩芯的嘱咐——遵纪守法!于是报警,找警察把闹事的都抓走了。
这样一来,萧壑不仅留下一个能打够狠的名气,还在四哥心里留下了“黑白通吃”的印象。虽然事后萧壑坚决否认自己跟来抓人的警察有任何关联(其实他真的就是打了个 110 而已),但四哥认定的事儿,谁也没办法。
连带着徐青司也注意到萧壑的存在,时不时的夸一夸捧一捧。
萧壑的“江湖地位”因此突然变得特殊起来,四哥走一些“大场面”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的点着萧壑跟在身边。
后来,徐青司涉足房地产,不知为什么,突然把海鲜酒楼盘了出去。接盘的就是四哥,萧壑也就在酒楼里做事了。
韩芯不仅仅是耳闻,还听萧壑发表过一头雾水的感言。人生大概就是这么阴错阳差才显得不可预测吧?比如韩芯,从来不知道教导萧壑遵纪守法,居然能教导出一个别人眼里“黑白通吃”的家伙——虽然这家伙和她一样蒙圈。
萧壑也不清楚自己在别人眼里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