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芯不让他找四哥帮忙要钱时,他也不觉得宗老板会给自己这个面子。以至于绞尽脑汁想帮一把韩芯的时候,还跑去跟刘丰学本事。他摆出明晃晃的流氓样子去吓唬宗老板,却不知道真正吓到宗老板的他根本不需要在胳膊上印一个花样子!
韩芯把前因后果想明白,没有立刻开口斥责萧壑不走正路。她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个大花臂说明萧壑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有多坏,所以才弄这么一个标识告诉别人。
难道自己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萧壑,其实你已经坏透了,你就是大家眼里的大流氓,你仅次于四哥,只要开始严打,你跟四哥一样都是重点目标。
自己可以这样说吗?
韩芯看着萧壑,他正百无聊赖的用牙签扎苹果。兴冲冲的要来了钱,却没有预期的表扬,反而被审了一通,虽然不乏自作自受的成分,可心里别扭却是一定的。
韩芯掏出湿纸巾递给萧壑:“赶紧擦了,丑死了!而且,这种东西有色素,万一通过皮肤被身体吸收了,说不定会致癌!”
萧壑不在乎致癌不致癌,他只在乎韩芯的态度?
一边擦一边小心的瞅着韩芯,女娃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忽喜忽怒,看着他的眼神也有点渗人。
萧壑的心脏又有点缺血了。
韩芯说:“这钱我其实要了好久了,之所以没告诉你不过是因为这是工作。要来了也不归我,要不来我也没啥责任。尽心就好,咱们没必要搭上自己的私人时间和人情。不过这也怪我,以前没和你说清楚。今后凡是我工作上的事情,除非我亲口和你讲,不管是谁给你明示暗示的,你都不用理会。那种事,你就算是做了,我也不领情。”
萧壑连忙点头,恍然大悟:难怪韩芯不高兴,搞半天是自己会错意了!这事儿是谁告诉自己的呢?好像也没人让自己做。就是那天看到韩芯哭,然后想起之前汤恩乐聚会提到的事情,以为韩芯需要帮助……
以为!
萧壑汗颜,难怪韩芯总瞧不起自己!
看自己笨的,还自以为聪明的猜人家的心思。看看现在,猜错了吧!
一时间萧壑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有点抬不起头来!
韩芯不知道他如此“自责”,继续说道:“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我也不是因为这个问东问西。”
萧壑好奇的抬起头:大小姐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韩芯郑重的说:“萧壑,你看你堂堂正正一个七尺男儿,走到哪儿都是不折不扣的汉子!做的事俯仰不愧于天地父母,说的话吐口吐沫就是钉,扎地里谁也拔不出来!可是这一次呢,你看看你。摆出一副小流氓的样子,弄个花胳膊,穿个大背心,歪七拧八跑到人家办公室里,死气白咧的喝了人家的好茶,还阴阳怪气的说话,哪儿有个男人相啊!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做这么扣儿巴嗦的事儿呢!这种事,也就刘丰那种人猥琐的人才做的出来。”
最后一句,纯粹是捎带手的发泄一下那天被拽走的怨气,却不知道一下子戳中了真相。萧壑立刻张大了嘴,那句“你怎么知道我是跟刘丰学的”都撞到了大板牙了,活生生被舌头卷了回去。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萧壑语文书没好好看,六年六本全是崭新的,武侠小说本本翻烂;不仅看完自己私藏的,还把韩芯家里那些都看完了。
为了培养他爱读书的习惯,韩妈妈还一度理想化的定了《今古武侠》杂志。后来发现,萧壑的作文水平一点没长进,还满篇的胡说八道——居然要带着韩芯闯荡江湖!一怒之下就取消了,还下了禁足令,好长一段时间不让韩芯跟萧壑说话。
往事一说就长,总之萧壑的人生道德理想情操,全是做大侠闯江湖讲义气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虽然混乱了点,但还算纯粹。
韩芯为他免费提供那么多年的小说,哪有不懂他!先一通吹捧“你本来就是大侠”,再一通贬低“怎么不小心做了那些反派奸贼的事情!”,弄得萧壑一喜一惊,全身忽热忽冷。
喜的是在韩芯眼里,自己居然是个大侠般的人物!看来她天天说自己不成器,不过是害羞的借口。惊的是自己这次不小心,差点毁了在韩芯心中的形象,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这样啊!”萧壑讷讷的说,“那、那这钱……”
“你自毁形象要回来的,我不收还有良心么!”韩芯接过来,“但是以后你不要做这种事了,谁出来混不是为了一张脸啊!”
萧壑重重点头,看着韩芯把钱收好:“我也觉得不自在。以后不做这种事了!唉,也就刘丰那种无赖,才能做得出这种虚张声势的事情。也不知我姐是怎么看上的。”
韩芯心里豁然开朗:原来还跟刘丰有关!看来有必要跟萧玉芝了解一下情况了。
观其行听其言,看萧壑是真的觉得这样不对(至于为什么不对,韩芯就不去追究了,省的脑壳疼),韩芯松了口气。
这次萧壑算是两只脚都抬起来骑到老虎背上;但凡她这手落错了地方,这头老虎跑起来,那可是谁也搂不住。好在,这只老虎可以闻到蔷薇的香味;好在,她那只手握住了蔷薇的花茎;好在,萧壑终究还是下了虎背,脚踏实地的站在她的身边。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愿萧壑可以牢牢的牵住心中的那只老虎,一生中总能嗅到蔷薇的花香。
韩芯暗自祈祷,萧壑也在反复琢磨。
大丈夫低头认错是不可以的。大不了以后不犯,但是“我错了”三个字说出来太折面儿。
萧壑眨巴眨巴眼,“这钱你拿不拿?”
“拿啊!干嘛不拿!”韩芯伸出手,“我还得交差呢!”
终究是帮到了女朋友,而且——
看韩芯笑意盈盈的样子,萧壑觉得什么辛苦都值!看着伸过来准备接钱的手,细长白皙,就是——空空的。
“韩芯,等你过了法考,咱俩就领证吧?”
萧壑今天心情极好,莫名其妙的甜。尽管被韩芯审的心脏极度缺氧,却依然鼓鼓胀胀的充实到要爆。
等到这句话一出口,便觉得终于说出了这几十年一直想说不敢说的话!胸口的压力忽的一下泄的精光,只剩一颗扑通扑通跳的笃定的心脏,和期待而喜悦的心情。
他想结婚了,就和韩芯,像韩爸爸和韩妈妈那样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多美好啊!
韩芯刚才还笑眯眯的,听萧壑说完,小脸一正虎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考了三次都没过,我同学都劝我别考了。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希望我过还是不过?!你要是烦我,直接说就好,干嘛拿我考试说事儿!”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才面对作妖的萧壑都能忍住气的韩芯,此刻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甩脸走人,留下萧壑恨不得一头淹死在咖啡里。
求婚啊!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第八章 多歧路,今安在
韩芯回到所里,把钱交给开庭回来的汤律师,但是因为不是自己要来的,缺少必要的手续证明,又被汤律师苦口婆心的骂了一顿。
钱入账了,她的奖金又没了。
好在习惯了汤律师的鸡蛋里面挑骨头,韩芯也没多想。律师不是急功近利的职业,只要沉下心来慢慢做,韩芯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律师。
现在她就是攒经验,等她独立执业了不至于因为缺乏经验,而把自己弄进监狱。都看着律师职业光鲜,电视上傻白甜的爱情剧动不动就弄出个威风八面的律师来拯救女主,哪里知道生活中他们这些苦逼到极点的“脑力扛包工”不仅挣不到钱,还动不动就被人算计弄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韩芯收拾了一下东西,找汤律师请假,她要去趟监狱。不过不是见委托人,是她的一个同学。也曾经是个律师,被人算计,沾上了诱导证人修改证词的事儿,进去了。
汤恩乐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放她走,问清楚是干什么,沉思片刻问道:“你将来,一定要做律师吗?”
韩芯奇怪,但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汤恩乐一双绿豆眼烁烁的瞅着她,突然说:“这样,我这里有个咨询,你给出个法律意见。明天中午给我。”
这种事很正常,韩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还露出那么诡异的表情。好像这是什么考试似的?
坐在公交车上,一路看着高楼大厦渐渐消失,久违不见的农田东一块西一块的镶嵌在各种各样的自制房子间,好像一颗得了秃斑的头。
韩芯摆弄着手机。在导航上你永远找不到监狱的位置,她打开邮箱查看汤恩乐发过来的邮件,看着看着嘴巴就抿了起来。
委托人的基本信息都已经隐去。核心就是一个问题:
如何合法的催促对方还款?比如说?
怎样到对方单位威慑的同时,还不构成寻衅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