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黄老板不知道,这个区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只看到刘丰带着一队杀气很重的人,就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虽然刘丰说话的语气很客气,内容却像立起来的毒蛇,让你看到吞吐的信子。
他们想的刘丰和真正的刘丰差的很远。
这就是刘丰成功的秘密:一只披着老虎皮的狐狸。
一趟下来,萧壑收获满满,心满意足的走了。
刘丰晚上打着犒赏兄弟的名义,去了温莎 KTV。他不想看到萧玉芝那张得意的脸,明明担惊受怕吃苦受累的是自己,为啥拿回来的钱都让那个女人拿着?!
他不服。
什么时候可以摆脱萧玉芝呢?
已经一周了,韩芯还在为如何要账发愁。她在同学群里发牢骚,那些在外企大公司做法务的、在红圈所混的同学纷纷对她表示深刻的同情,顺便暗戳戳炫耀一下他们当初留在大城市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你为什么要回家呢?类似这样的问题不停的向韩芯轰炸过来。
是啊!为什么要回家呢?
韩芯自己问自己。
因为她觉得自己家乡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北上广,但好歹也是二级城市,户口也是许多人争抢的目标;
因为这里有她的父母,她想守着他们平平静静的继续享受被宠爱的日子;因为这里有她爱吃的撸串啤酒,一周少吃一次就要低血糖;
因为……这里还有萧壑。
想起萧壑就想起他小时候一连串的光辉业绩,想起自己尙幼就熟悉了派出所的流程,想起自己一次次的把萧壑从打架的人群里抽冷子拎出来……
如果她走了,还有谁做这些事?
萧妈妈么?她只会打萧壑,打不动了就关着他饿着他。可是萧壑会跑啊,连萧壑自己都说,如果不是韩芯每次送吃的,他早就离家出走了。
萧玉芝么?她是会帮着萧壑挡住萧妈妈的拳脚棍棒,但是她会认为萧壑做的就是对的,跟萧壑作对的就是错的!哪怕是老师,萧玉芝也会在私下里对萧壑说那些老头老太太的话不用理!甚至在自己受到欺负时,还会让萧壑替她报仇。
萧壑不是坏人。他被老师熊了,会脸红低头;他会偷偷的把自己的午饭前省下来买了东西悄悄塞给吃不上饭的同学;他会把韩芯最爱吃的菜装在饭盒里用书包捂好,等着参加活动回来的韩芯一起吃——他自己的菜早已变得冰凉。
萧壑不傻。数学一讲就会,最糟糕的历史换个方式讲,他记得比谁都清楚;他会自己绘制地图,只不过老师不考;他会画笑死人的卡通,每一张都让人一眼认出来是谁,可是老师觉得这是捣乱;他会看人脸色,在学校能气死老师的犟头,在韩芯妈妈面前乖得像小狗。
萧壑知道是非,有分寸。他懂得不欺负女的,懂得扶老让幼,瞧不起偷摸拐骗,从小拎着拳头打到现在,从没有过分到致人重伤或死亡。
韩芯觉得,萧壑心里藏着一个完整的世界,只是这个世界和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世界不太一样,才让萧壑看起来格格不入。
有时候,韩芯觉得自己就是一道桥,联通萧壑的世界和自己生活的那个公众的世界。
如果自己走了,没了这道桥,萧壑会变成什么样?
以萧壑的聪明和执着,在他认为正确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结果会怎样?
私心里,韩芯不希望萧壑真的变成老妈嘴里的那种坏学生。他是好的,他有光明的前途,他值得一份灿烂的未来。
所以,韩芯毕业回来,带着懵懂的认知,见到萧壑的时候,认真的说:“我回来是拯救你的,免得将来还要给你做死刑辩护。
当时萧壑的表情很复杂。大概经历了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怀疑到……反正最后他就斜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突然拉起她的手说:“看在你还想为我辩护的份儿上,爷今儿请客!”
韩芯一脚踹他屁股上,“说人话!”
“走吧走吧!有好吃的!”
韩芯缩在挡板后面,捂着嘴笑了。
为什么留下?想留下就留下呗!
哪里的路不是路!
不同的只是人而已。
“韩芯!给你!”
想曹操,曹操到。
萧壑一阵风似的卷进来,啪的一声把一个鼓囊囊的信封袋拍到桌子上。
所里的前台已经对萧壑视而不见。开始进来还挡挡,后来萧壑勾着他们五十多岁快退休的大合伙人的脖子,俩人称兄道弟的出去吃饭之后,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风风火火的在律所进进出出。
“什么东西?”韩芯没接,反而像看着炸弹似的,戒备的问着。
“打开看看!”萧壑满脸的得意,看韩芯不动,笑嘻嘻的趴到办公桌的挡板前,“宗老板欠你的三万块钱,我要到了!”
“你找四哥帮你了?”韩芯柳眉倒竖拍案而起,一副“讲了千万遍你怎么就是不听”的班主任样。
萧壑微微一缩脖子,讪笑着安抚,“哪儿能呢!你不是不让我求四哥办事么!我没找他。我自己去要的。”
“你自己?宗老板买你的账?”
说白了,萧壑就是街面上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小混混,宗老板怎么说也是有身家有人脉的本地人物,怎么可能听他一个小混混的话?
韩芯站起来,拽着萧壑上下打量:“宗老板的保镖没为难你?那两条狗被你打死了?”
虽然家乡也算是大城市,但是乡情依然,盘根错节的关系仍然是民间办事的主要依据。固然厉四哥害,也超不过三个街区。山外有山,这么大的城市里,枝枝叉叉的关系总能衍生出不同的中心人物。既然各有各的地盘,就纵有那么些人物,可以在不同的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宗老板就是这样的人。他忌惮且惹不起所有有实力的人,但他也不怕他们;反过来,那些人也不会太小瞧宗老板。因为宗老板非常擅长借力打力,四哥欺负我了,我可以找南半天过来说一说。四哥你瞧不起我,但总得给南半天的面子。这也是宗老板的账,迟迟要不到的原因。他像泥鳅一样滑,滚刀肉一样无赖。
萧壑自然读懂韩芯的心思,笑着摇头:“我谁也没找,自己过去跟宗老板谈的。谈的不错,他就给我钱了。”
韩芯见他不想说,本想立刻推回去顺便义正辞严的教训他一顿。在她现在的全部想法里,萧壑肯定没用正经的手段!
做事先做人,从小韩家人就在韩芯耳边念叨这句话,长大了她也深信,钱可以少赚,房子可以住小的,工作可以不显赫,但是做人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韩家老爸说了:做事亏良心的人,晚上走夜路会撞见鬼;早不撞晚撞,迟早会撞!
韩芯最怕鬼,所以即使跟着整个所里最没良心的汤恩乐,她也没敢走半点歪路。食古不化的样子,每每让汤恩乐气结。好在汤恩乐看她老实便宜,虽然经常恨得头疼牙根儿痒,也没有开除她。最近还许诺法考结果下来之后,就给她办转正的手续。
良心,萧壑的良心总是若隐若现。韩芯真不敢一把推开他,那样他真能拿着良心去喂狗。
这样想着,表情也没了那么愤怒,不过心里总是不爽,白眼一翻嘴一撅,落在萧壑眼里好像撒娇嗔怪。正想嬉皮笑脸的表功,就听韩芯说:“这钱也不是我的,收不收得汤律师说了算。你可以不跟我讲,但是汤律师那里问你,你打算也这么回答?”
萧壑了然,韩芯这是怪他不肯说实话。可是实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不能白说!
“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我告诉你,行么?”萧壑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多大的风暴,还肆无忌惮的挑战韩芯的底线。
韩芯压着掀桌的冲动:你跟我卖关子,还让我跟你去吃饭,脸忒大了吧!
“行!”
简单明了的答复,通常意味着一件事:懒得跟你废话!
第七章 猛虎·蔷薇
萧壑说:“听说你差点把韩芯撞了?怎么回事?”
宗老板说:“韩芯是谁?”
旁边有人低声对宗老板耳语。
宗老板说:“没有撞着啊!那天我都没有认出来她!哈哈哈!”
萧壑说:“韩芯来你这儿干嘛?”
宗老板:“来来来,喝茶喝茶。我这个茶是专门从福建茶山……(闲聊十分钟省略)。呵呵呵,看我这记性。原本是汤律师的律师费有一部分还没付,我都忘了韩律师是汤律师的助理,大概是为此而来。“
于是,宗老板叫人立刻奉上三万块交给了萧壑。萧壑立刻带回来,给了韩芯。
如果韩芯是警察,萧壑的笔录就是上面这样的。
韩芯相信萧壑不会骗她,但是她也清楚,萧壑不会把全部的事情告诉她。这是两人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总结。
于是韩芯眯着眼问:“他跟你闲聊,你在干啥?“
“我在喝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