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谢时泽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向观众席，砸人的小姑娘已经坐下了，隔着栏杆看不清神色。
生气了吧，应该是生气的吧。
人生中第一台相机，就这么因为他给毁了。
谢时泽垂着眼皮，攥了攥手指想。
她一定……不想再理他了。
另一边，看周冉砸了人还一幅没当回事的样子，陶飞简直气得吐血。
观众席最前面，体院陶飞的直属老师也有点看不下去，压着嗓子嘀咕：
“院长您看这......”
体院院长是个人精，也没搭这话茬，乐呵呵地指了指场地：“看比赛，看比赛。”
明目张胆的和稀泥，毕竟自家理亏。
那老师不甘心，又扭过头去问艺院院长。
艺术学院的院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士，跟体院毛糙的男人们不一样，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露着精致优雅。
女院长闻言推了推金丝镜框，嘴角勾了勾，语气还挺温和：
“小姑娘不懂事，咱们年纪大的得多担待。”
老师：“……”
这是明摆着袒护了。
算了，直属老师也不纠结了，院长都不管事儿，他一个老师能干什么，只希望陶家那位事后别来找麻烦吧。
陶飞额头上肿了个大包，也没讨着个说法，还被裁判挥了挥红牌罚下了场，整个人差点气厥过去，还没什么办法。
毕竟虽然他没偷袭成功，但他恶意违规是事实，陶飞下场后，对面换了个替补队员，比赛还是要继续。
这个新上场的替补队员很明显比陶飞专业许多，手段没那么脏，跟队友的配合都更默契了些，导致艺院这边打得多少有点吃力。
谢时泽初高中的时候爱玩儿的东西多，又是好动的年纪，篮球没少打。
他本身学什么东西都快，所以篮球其实打得很漂亮。每回体育课结束上来送水的小姑娘就没断过，不过大少爷高冷，从来没接过就是了。
蒋随忆虽然不喜欢篮球，但也经常跟着他一起去玩玩儿，打得也不错。
这俩人算得上队伍的中坚力量，可就这两个人，打得再牛b也没用，篮球毕竟是个团体项目，队友要实在跟不上也带不动。
不过也怪不了他们，来这个学校学艺术的大部分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人就不爱玩儿这个，来参加这个比赛都算是给院儿里面子了。
两节比赛下来，眼见着比分差距越来越大，蒋随忆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双方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对面的喻柏，冲起来跟个蛮牛似的，他们这边儿的防守位根本拦不住。
尤其最后一个扣篮下去，全场尖叫声简直能把场馆篷子掀破了天。
喻柏扣完球，中场休息时旁边人围上来庆祝，但他愣是谁也没看，只远远看了观众席上的周冉一眼，周冉倒没什么表示，只不过周围到底还是多了些稀稀拉拉的起哄声。
人群之外，谢时泽冷冷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
谁也没注意到这一茬。
只不过第三节 一开场，蒋随忆就发现这人有些不对劲，太莽了，一点儿不像大少爷平时打球那种风格。
谢时泽那时候爱打篮球是没错，但终归也没把这消磨时间的玩意儿当回事儿，更何况他天生运动细胞就很出众，根本不需要怎么出力就能做到游刃有余。
每次他打球的时候，其实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无论干什么，都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说好听了呢叫手拿把掐运筹帷幄，说实在点其实就是吊儿郎当，根本没放在心上。
跟大少爷处朋友这么多年，蒋随忆还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前所未有的认真。
既要进攻，又得顾着防守，把自己搞得苦哈哈又累不拉几的，像是拼了命也要拿下这场比赛。
蒋随忆就纳了闷了：“不至于吧，你小子不要命啦？咱不是之前说好了就来走个过场呢吗？”
蒋随忆说得没错，这场比赛其实就是个娱乐赛，奖品打死了就是礼品店一百块钱买三个的小玩意儿，他们本来也没想参加，要不是看班长招人的时候太难做，他们几个公子哥儿看都不会看一眼。
谁还差这一百块是怎么着？
谢时泽没理他，只喘着气说了句：“支棱点儿。”就立马又顶了上去。
“……”
得，大少爷都这么说了，蒋随忆也没辙，谁让他是兄弟呢，还能这么着？干呗！
这么想着，蒋某人也就那么不管不顾跟着冲了上去。
这俩人这么汗涔涔地一股脑往前冲，就冲这劲头，剩下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再摸鱼了，该传球的传球，该防守的防守，虽然没什么突出贡献，但也不掉链子。
还别说，因着这股子莽劲儿，本来这一盘死局，还真就硬生生让这帮小年轻给盘活了。
球是一个接一个的进，回防也因着摸鱼后的心虚buff加成，做得很漂亮。
随着时间流逝，艺院这边一点点追回比分差距，在最后一局比赛里，谢时泽顶着两人压力，直接以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一分之差完美结束了比赛。
篮球进篮的瞬间，全场都在高呼胜利者的名字。
耳边是喧嚣的庆贺声，谢时泽站在场馆的正中央，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冰冷的围栏，远远捕捉到那人纤瘦的身影。
跟身边只顾欢呼的人们不一样，少女站起身，目光一点点巡视着场上的一切，像是在找些什么。
视线接触的那一秒，对面人明显顿了下，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只是礼貌点了点头，随后，别开了目光。
唇角一点点下压，抿出一道苍白的细线，谢时泽垂下眼皮，身侧静垂着的指节颤了下，片刻，缓缓捏紧。
“卧槽！兄弟牛B！！！”
那球进了以后全场直接就沸腾了，蒋随忆激动得直接冲上来给了当事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抱完还不忘扭脸朝众人赖不拉几补充一句：
“先说好啊，奖品里头那只哈士
奇公仔归我，你们不准抢啊。”
“行行行，不跟你抢，当什么好玩意儿呢。”一群刚赢了比赛的男生笑么呵地打趣儿。
蒋随忆尾巴一翘：“这还差不多。”
不过那几个公子哥儿倒真没说假话，奖品不重要，比赛赢了才是最高兴的，这边蒋随忆抱着哈士奇乐呵，那边那几个已经开始商量着晚上去哪儿聚餐了。
在此期间，谢时泽一直垂着眼没吱声。
另一边，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周冉这才松了口气，心说这活还真不太容易。
这个年纪的男生刚刚抽了条，青涩渐褪，面部轮廓也更加锋利明显，本来就长得张扬又蓬勃，打完球淌了点汗，整个人就跟新摘的鲜葱似的水灵灵的，让人看着都想咬一口。
非但如此，他还那么天可怜见地瞧着你，眼睛黑润润湿漉漉的，带着钩子钓啊钓的，就好像眼里只放得下一个你，这哪个顶得住啊。
“啪啪”，周冉面无表情拍了拍左胸，试图抚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跳。
一旁刚拍完帅哥的付潇潇：？
周冉面不改色：“没事，我衣服脏了。”
付潇潇眯眼：……有猫腻。
——她闻到了粮的味道。
“要不然咱今天还是去浮生吧，酒吧最近打折，团购价打七折呢！”
蒋随忆一边抱着球往前走，一边煞有其事地比了个七。
“瞧你抠门那德行，你爸最近又扣你生活费啦？”旁边同院的男生笑着调侃。
蒋某人一瞬肃然：“能不能给好兄弟留条裤衩！”
众人一下被逗笑了：“得得得，这顿饭我们来，就当给你的裤衩赔罪了。”
周围哈哈声不断，蒋随忆恼羞成怒，胳膊肘怼了大少爷一下，抻着脸告状：“泽哥，你看他们……”
话没说完，被旁边人阴沉的脸色惊着了。
正午的阳光是最烈的，把水泥浇筑的地面晒得滚烫，身旁高挑的青年半垂着眼，长睫在眼睑打下冷淡的阴翳，薄红唇角压下一个凌厉的弧，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很烦，别惹我”的气息。
气场冷硬到简直要把周围灼热的温度都给冻住。
看着自家兄弟这幅死人脸，蒋随忆惊人地发现，似乎从比赛结束后他就一句话没说。
“你咋了？比赛赢了还不高兴？”
“……”
嘴角不甚明显地又压下一点，谢时泽还是垂着眼，不说话。
要不说两个人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蒋随忆虽然一根筋，脑子转不过弯来，但联想起今天赛场上那点儿乱点鸳鸯谱的起哄，再看看他这幅酸不溜秋的表情，也算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了——
“难不成你是吃……”
闷着酸的大少爷掀起眼皮，冷不丁斜他一眼。
“……”蒋随忆一下把话噎了回去。
得，还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