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处,蒋随忆眼睁睁看着大排长龙来送水的漂亮姑娘一个个的被大少爷连着拒绝,死咬着手里擦汗的毛巾一角,眼睛都快酸红了:
“你说说你tm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旁边人没搭理他,谢时泽岔着双长腿,大喇喇弯腰坐在长椅上,胳膊肘随意当啷在大腿上,宽阔厚实的脊背下压,脑袋无力地半垂着,整个人像座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一声不吭。
就连神经比树干还粗的蒋随忆都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不明所以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不是兄弟你到底咋啦?快开场了,你可别吓我啊。”
谢时泽还是没动,十指交叉搁在胸前,薄白的眼皮半敛着,视线没有焦距地停留在地上的一处。
——她给别人送水了。
他闷着头想。
——她都没给他送。
委屈的情绪混杂着酸涩感后知后觉涌上来,眼眶烧得有些发干。
谢时泽闭了闭眼,长长呼出口气,妄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可一闭眼,脑子里就止不住地想——
她也好久都没送他早餐了。
也对,小姑娘现在都有别人送的早餐了,应该也不会自讨苦吃地来给他送了。
齿关不甘心地磕了下唇瓣,嵌出嫣红的齿痕,不知过了多久,谢时泽倏地睁开眼,揉了揉发僵的后脖颈,在开场铃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起身入场。
比赛如火如荼地开始,周冉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最耀眼的那抹存在。
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身洁白干净的球衣,运球,传球,跳投,举手投足间都是青涩张扬的少年气。
“谢时泽!谢时泽!!”
观众席上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其中还混杂了不少男声。
明明场上有那么多人,可也只有他,一眼就被人看到心底。
炙热,洒脱,挥汗如雨。
碎发因为奔跑变得凌乱蓬松,瞳仁也因此更加黑亮潮湿,肌肉线条在飞驰而过的野风中被拉出最漂亮完美的弧度。
像是被这股子澎湃的热情所感染,周冉忍不住抬起相机,视线里所有焦点汇集在一处,定格在这一秒。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场馆中央的篮板不远处,高高瘦瘦的男生几个大跨步,飞速运球过了数人,好不容易抵达篮筐前,篮球被牢牢托在掌心,后腿发力,谁料就在要跳投的前一秒,竟被人猛地撞了下肩膀!
瞳孔骤缩一瞬,周冉唰地甩开相机站起身,双手紧紧扒着身前的护栏,一瞬不瞬盯着现场,唇角不安地抿紧,压出一条苍白的线。
离那么远,周冉都能感受到那人撞得有多狠,那么大的力气贯下来,肩膀都麻得发颤了,简直像是跟谢时泽有仇一样。
观众席里陆陆续续响起男生们不屑的吁声,甚至还有挑衅的口哨声,周冉面色不变,视线晦暗不明地盯着那个撞了人还敢沾沾自喜的傻逼男,贴在护栏处的手指一根一根攥进掌心,紧握成拳,手心掐出深红的嵌痕。
敢动她的东西……
找死。
球没被撞掉,胳膊一个反勾回到了手里,但谢时泽明显痛得皱了下眉。
见状,蒋随忆噌一下火了,冲上去就推了那龟孙一把。
“操!你他妈干嘛呢!没长眼睛啊,故意的吧!”
撞人的叫陶飞,体院有名的刺头,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没少干些臭名昭著的混账事,学校里一般长了眼的都不会去触他的霉头,有的是怕他,大多数都是烦他的。
谢时泽更是跟他一点交集都没有,不知道这畜生突然发什么癫。
“没干嘛啊,不小心。”
陶飞眉头一挑,流里流气回了句,显然没把他的质问当回事儿。
“你!”蒋随忆胳膊一挥就想给他一拳头,没来得及动手被人扯了回去。
谢时泽扣着他的胳膊没出声,眼皮微微敛出一道冷淡的弧,看着也不像高兴的样子,蒋随忆被人招呼了那么一下子也清醒了不少,扭过头看他,听见他说:
“比赛完了再说。”
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蒋随忆从他下压的嘴角能看出来,自家兄弟确实是有点不痛快了,只是那些院领导可都在底下看着呢,他得顾着场上的人,还得给一些无关人员留点脸面。
于是蒋随忆恨恨放下了拳头。
这边蒋随忆动静太大,那边裁判已经黄牌警告了,蒋随忆不甘不愿操了声,然后就见对面那货斜眼往这边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装什么逼。”
操!
胳膊还被人拽着,蒋随忆紧咬牙关,狠狠剜了他一眼:“狗东西,你等着。”
也就是这狗东西干得隐蔽,占了视觉死角的便宜,那边裁判没看着,不然早就被判违规下场了,还轮的上他搁这叫唤。
第二节 裁判吹哨开场,谢时泽轻松接过蒋随忆传来的球,带球越人的时候,姓陶那小子又想故技重施,这次谢时泽长了个心眼,一个假动作把那人晃了过去,陶飞生生扑了个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我操!”
因为惯性,陶飞直直砸向一个同队的男生,两个人叠叠乐一样面对面叠在一起,场馆顿时哄堂大笑。
陶飞满脸耻辱抬起头,在数不胜数的嘲笑声和蒋随忆鄙夷的眼神中,远远看到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先是眼尾一挑,淡淡朝他勾了勾唇角,继而抬起手——
冲他不屑地竖了个中指。
“喔——!!”
一时间场上嘘声更盛。
一半是被这个嚣张漂亮的中指帅的,另一半就是嘲弄了,至于嘲弄对象是谁,大家心里门清。
陶飞咬了咬牙,狠狠砸了下地板,窝窝囊囊被人拉起来后,莽着脑袋就要上去开干,结果被喻柏压了下肩膀,冷眼警告:
“这是最后一次。”
喻柏家里有军政背景,有权有势,又是体院院长的得意门生,平时看着和善,但遇事从不手软,他爹都开罪不起,陶飞惹谁也不敢惹他,于是只能忍气吞声道:
“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但陶飞没打算放过对面。
谁让谢家那老东西一直扣着他们家看上的那块市中心的地皮不放,他爸辛辛苦苦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看他叔叔的脸色过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
能退而求其次,求爷爷告奶奶地才拿下了另一块不温不火的地,为这事儿他们一家没少遭家里那位死老头子的白眼。
因为迁怒,陶飞甚至在家族聚餐上被他爷爷狠狠扇了一巴掌,表面上骂他不成器,没家教,实际搁那指桑骂槐埋汰他老子呢。
想到这里,陶飞摸了摸那半拉被打的脸,眼神暗了暗。
谢崇华这只老狐狸他对付不了,父债子偿,他儿子他总不至于还搞不定。
于是比赛继续后,两个人再次碰上时,陶飞想都没想,一点犹豫都没有,抬起一脚就狠狠踩了下去。
周围一声惊呼,谢时泽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管不顾,跟磕了药似的,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撒野。
眼瞧着那腿已经要碾过来,谢时泽眉头一瞬间皱紧,被硬生生踩上这么一脚,不骨折也得麻上三天。
眼皮凌厉一敛,脚下动作不变,就在谢时泽梗着脖子打算跟他硬碰硬时,周围又是一声惊呼。
谢时泽循声抬头,就见一团黑影嗖地一下飞过来,直奔陶飞面门,继而嘭地一声相撞,陶飞应声倒地。
场馆死一般寂静,而光滑的球场地板上躺着的,除了捂着脑袋痛成一团的受害人,赫然多了一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台崭新的相机。
相机应该是没买多久,再加上主人保管得好,外观色泽鲜亮又精致,只可惜现在四分五裂地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美感顿时灰飞烟灭。
人与相机俱灭,而始作俑者则是神色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懒散地倚着护栏。
少顷,可能是发现大家在看自己,小姑娘这才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看上去一点抱歉意味都没有地笑了笑解释:
“不好意思,脚滑了下,不小心。”
围观众人:“......”你看我们信吗。
第68章
好胜心她闻到了粮的味道
场馆顶灯明晃晃照着,把奶黄的地板照的惨淡一片,周围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赛场正中央,清俊挺拔的青年背光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要不是亲眼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众人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尊新铸的石像。
谢时泽低垂着脑袋,漆黑的瞳仁被纤长眼睫和凌乱碎发遮挡,视线模模糊糊又执拗地落在一处。
那台相机残骸就这么孤零零躺着,四分五裂的碎片刺尖一样,扎得他心里一抽。
他记得......她好像很喜欢这台相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