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被我驯狼为狗了_山约【完结】(42)

  她不往下说,季无月也大致猜到。

  女孩虽时常挂着笑,可小小年纪就没了生身父母,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季府,她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他不会嘴甜地哄人,只涩声郑重道:“从今往后季家就是阿窈的家,阿兄会保护好你的。”

  ……

  从那日起,他真的把女孩当作了妹妹去疼护。

  小傅窈喝药怕苦,他便为她准备了许多可口消苦的甜嘴。

  她胆子小畏惧妖物,他就手把手教她简单的自保符箓。

  女孩也非铁心石肠,或许此前的好意有伪装之嫌,但小少年满心赤忱地对她好,她岂会感受不到,颠沛流离数年,她和季无月一样未曾有过玩伴与朋友。

  于是年龄相仿的两个小孩子彼此相吸,肃穆的季府难得有欢声笑语。

  这日峤南又在下雨。

  淅沥雨声中,几声清脆女儿家的欢笑起起伏伏,其间夹杂着小少年青涩的声音。

  “晴天娃娃?”

  季无月接过女孩手中白瓷制成的奇怪娃娃,娃娃有张大大的笑脸,但被女孩画得有些滑稽。

  轻风拂过,白瓷娃娃叮当作响,“看起来像风铃。”

  “才不是呢,这叫晴天娃娃。”女孩抢过白瓷娃娃,神气

  道:“只要把它挂在屋檐下,就不会再下雨了。”

  相熟之后女孩不再如从前刻意讨好他那般怯声怯气,明媚可爱许多。

  这是小少年有意纵容的结果,他情愿她展露真实的自己。

  “真的?”他轻笑,故作将信将疑——实则完全没信。

  小傅窈就知道他不信,推了推他的胳膊,“阿兄去挂。”

  语气虽软,却带着不自知的颐指气使。

  女孩娇声娇气地推搡着他,小少年不由自主微勾唇瓣,只得无奈接过白瓷娃娃,足尖轻跃,衣袂翻飞间便将那具娃娃挂在了檐下。

  彼时的他浑然没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心软。

  “这是轻功嘛,好厉害!阿兄最厉害了!”小傅窈极是擅长捧场卖乖,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一眨,满是对小少年的崇拜赞许。

  “快别说了,这……有什么的。”

  季无月自小就有“夸赞羞耻症”,哪怕习得最难的术法他都未被人如此夸赞过,如此坦率露骨的夸耀让他难为情地蜷起手指,耳尖发烫。

  可女孩仿佛刻意为之一般,他越羞郝,她便形容地越发夸大其词,眼含促狭。

  小少年没法子,干脆转过脸去,不理会她了。

  “你看,雨真的停了。”

  潇潇雨歇,云开雾释。

  女孩面露惊喜,轻拽了拽季无月的袖子道,“我就说有用吧”

  分明她也知晓不过是凑巧雨停,偏故作得意,邀功一般。

  小少年也有惊诧,顺着她道:“是是是,都是阿窈的功劳。”

  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妙构想,日日都能做出些新鲜有趣的玩意。

  一会是“晴天娃娃”,一会又是香橼泡茶……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小少年轻叹一口气,“阿窈若是把这些心思放在修习术法上,何至于一个简单的五行符都学不会。”

  “这便要怪阿兄了。”女孩振振有词,“阿兄教我画符的时候,头发总是挡住阿窈的视线,这才许久都未学会,该赖阿兄才对。”

  季无月听她一本正经地狡辩,循循善诱道:“那我把头发全都束起来,如此想必阿窈定然能够学会。”

  小少年长发半拢半束,绿衫罩在身上,青竹一般。

  小傅窈不作声了,目光心虚瞥到别处。

  又想起什么般,抿了抿唇突然开口道:“我不想成亲。”

  “阿窈还小,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那日无意间听到伯父伯母说,要为阿兄定亲。”女孩小手扒着小季无月的胳膊,“还说也要给我挑一门亲事。”

  小少年哑然失笑,“父亲母亲想为阿窈提早作打算,并非坏心。”

  “听说这里的女子大多十五六岁便嫁作人妇了。”

  小少年沉吟,点头道:“这倒不假,女子多数都是这个年纪出嫁。”

  “可我不想那么早就成亲。”

  “……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你以后会成亲,阿兄也会成亲,不成亲,阿窈想要做什么?”他真诚地发问。

  “做什么都好啊,等我身子养得好些了,便想天南地北地四处游玩,自由快活。”

  人便是这样,从前颠沛的日子里最想求得一方安稳去处,如今安顿一隅,又不想困在茧房昏昏度日。

  小傅窈并非原原本本的古代人,虽然已近乎融入这个世界,但有些事情还是上辈子的思维。

  一想到五年后便要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成亲,她就心生抵触。

  “阿窈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他轻笑,带着嘲谑之意。

  话音刚落,女孩面露失落。

  紧接着又听他道:“一个人太危险了,阿兄可以陪你去。”

  白裙女孩如他所料地明眸微抬,星子般闪烁着碎光。

  “可是阿兄要是成了亲便不能陪我了。”鹿眸复又黯淡。

  “在陪阿窈玩够前,我也不成亲。”

  “真的?届时我要阿兄给我当护卫保护我。”她凑到小少年面前,虚虚拢了拢他的发,试图将公子哥扮成个游侠。

  “高扎发、窄袖……”女孩连想带比划着,想到伯父的一侧颇具神秘气息耳坠,她灵光一现笑眯眯道,“左耳还要戴一个耳饰,这才是游侠该有的样子。”

  是她喜欢的装扮,她心道。

  季无月长得这么好看,不这样穿可惜了。

  “等等,别的都能依你,耳饰不行。”反应过来她都说了些什么后,小少年有些耳热。

  她不知道男子的耳饰在峤南意味着什么。

  至只有年满十八的男子才能在左耳穿洞,戴上坠有尾羽的耳饰。

  以示尚未婚配,可堪折取。

  若有心上人,则邀其折下耳坠尾羽。

  总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戴的东西。

  “就要。”女孩固执己见。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羞于解释,坚持道:“不行就是不行,阿窈日后自会懂的。”

  又转移话题,“快去学术法,不然日后看你怎么游走江湖。”

  “阿兄答应了保护我。”

  小少年敲了敲她的脑袋,佯装气恼,“好啊,你不想修习术法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苦力吧。”

  雨丝不知何时又飘洒起来。

  细雨中,两人吵闹声渐被隐去……

  后来的季无月确实打扮成了如女孩所愿的模样。

  二人却一个将恨意压在心底耿耿于怀,一个满心戒备,恍若隔世。

  第33章

  谁也没有想到傅窈身负魇息。

  柳如烟为救傅窈以身献阵,小少年也因魇息侵身,为调养身体不得不离家随师修行。

  七年后。

  季守拙离世,季无月下山接管料理诸多事宜。

  ……

  “少主回来了!”

  月上柳梢,更深人静。

  季府门口的白绫随着轻风摇摆,发出簌簌响动。

  随着小厮发出的第一声惊呼,整个季府开始骚动。

  “少主回来了!”

  “少主。”

  七年的光阴,吴叔华发已生,又因丧事连着操劳数日,此刻正佝偻着身子泣不成声。

  吴通海打量着从前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小主人已长成翩翩少年郎,哽咽慨叹道:“少主长大了。”

  季无月一身玄色劲装,周身透着疏离淡漠气息,和七年前确实大不相同。

  见到吴叔如此,少年不禁也悄然红了眼,“进去说。”

  他扶起管家正要往内走,半路却遥遥见一白裙身影朝他走来。

  应是这几日劳累所致,白裙少女比他想象中还要纤弱一些,弱柳如风般。

  近了,她低低开口。

  “阿兄回来了。”声音清冷。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季无月,故而如此小心翼翼。

  他怔住,深深望了她一眼,记忆中的女孩已出落成娉袅少女。

  他垂下睫,即便已过去七年,季无月心底仍旧萦绕着层不甘恨意。

  季家的日子本平静无波,一切皆因那年冬日前来投依的傅窈而生变。

  她身怀魇息,又因她的贪玩误入后山,葬送了母亲的性命。

  自己也因她才不得不随师修行七年,这倒也没什么,当日情形是他心甘情愿靠近她,后果他也愿意承担。

  只是,未料到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也会因此而丧命。

  他应是恨傅窈的,可细细回味之下,又好似没那么恨。

  他能恨什么,只恨自己无能罢了。

  少年垂眼没应她的话,好似没有这个人般,转而对管家道:“吴叔,随我进去吧。”

  目送二人远去,白裙少女在原地愣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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