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舀一点。”小少年又在身后提醒。
“哎呀知道了。”嘴上答应了他，手下却趁机舀了个满，再趁对方不注意一股脑全倒入了壶内。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满是狡黠。
“喂，你喝不喝。”
傅窈叫了声季无月，虽然他的茶苦到让人想哭，但看在季无月提醒了她的份上，她便好心地和他分享这壶——美味的柠檬四季春。
季无月眼眸微动，少女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小姑娘逐渐重叠。
半晌，他道：“太多冰了。”
“就是要放冰口感才好。”
爱喝浓茶，不喝冰的，季无月怎么习惯这么老派。
“姑娘说的在理，若是在夏季喝上一杯此茶，定然酣畅又解暑。”崔松云为了让傅窈多留一会，连连说好话捧着。
“就是。”傅窈深以为然点头附和，“还是崔公子懂我。”
本也只是想到了才提一句，并没有想要管束傅窈的念头。
可两人一唱一和，少年终于不耐烦掀眉，“崔员外也有妹妹，难道不知女儿家不宜饮冰的缘由吗。”他声音不重，语气却算不上好。
“倒是我疏忽了，仙长说得对，女儿家还是少饮些冰为妙。”
崔松云愣住，随后了悟一笑，心道小仙长嘴上不说，心里却对妹妹上心的很。
见状傅窈挨到季无月身边，耳语道：“冰是我放的，你说我就算了，说人家崔公子做什么。”
毕竟他们几个还借住在崔府，他这般下主人家的面子，多不礼貌啊。
少女语气嗔怪，这样说仿佛是将自己和她划为了同一阵营。
却偏偏又一副维护崔松云的口吻。
他将杯中苦茶一饮而尽，不知是在和谁怄气。
第30章
天色渐晚。
趁着傅窈借由香橼水打开的热络氛围，崔松云几次欲发起话题，却都没让仙子觉着有趣。
几番寒暄后，楚云渺看了眼天色，道是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崔松云虽留恋，仍是微笑应好。
……
此时正是黄昏，西天一抹残霞，为天地之间温柔渡了层暖黄的光。
人群熙熙攘攘，满目烟火气。
置身热闹人间中，楚云渺的淡然与冷清气质便愈发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总是淡然的，平静的。
待人友善却疏离。
像尊游走世间的菩萨，超然而悲悯。
傅窈收回目光，在心中悄悄问系统，“女主真的会和男主走到一起吗？”
或者说，她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系统：“当然了。”
“可总觉得她不像是会心动的性子。”
系统顿了顿，“你在质疑剧本吗？”
傅窈惊怪，“你怎么这么问。”
又道：“那她要是意外喜欢上崔松云了，会不会造成世界线崩坏啊。”
系统似是被问住了，半晌含混道：“女主和男主当然注定会走到一起，宿主想那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你的主线任务就行了。”
也是。
她压下心底那丝疑虑，转念认同了系统的话。
说不定崔松云反倒是
主角感情的催化剂呢。
傅窈抬头望去，那抹鸦青色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楚云渺身后。
留意到少女目光，他回头向傅窈投来求助的目光。
跟着仙子的步子一顿，他等傅窈走到他身旁，这才苦楚道：“仙子怕是无心崔某。”
少女看了眼前面的白衣人，“我帮你探探口风。”
见双髻少女跑到自己跟前，灵动双眸不时看向自己，楚云渺淡笑，问道：“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楚云渺身量比傅窈高，听到她如此问，少女微微仰头，竟看楞了神，话音一转脱口而出道：“我也可以唤你云渺吗？”
总是“楚姑娘”的叫着，怪费事的。
这会轮到楚云渺愣住。
想到往后师父定然是要将傅窈带到身边的，相当于变相收了个徒弟，她又比自己小，这么一番思量后楚云渺微笑摇头。
“你可以唤我师姐。”
“师姐？”
少女鹿眸亮起，竟忸怩起来，“楚姑娘这样好看温柔又厉害，真的愿意做我师姐嘛。”
楚云渺眉眼微弯，“就只是想和我说这个吗？”
“你上次还没同我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突然开口，傅窈有些不习惯，便没唤她。
她顿住，微微蹙眉，“我——”
“喜欢沈澈安吗？”少女问。
她摇头。
女主现在还没喜欢上男主？
“那崔松云呢？”
依旧摇头。
傅窈大跌眼镜，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莫非是季无月？”
少年距二人只十步之遥，她压低了声音道。
季公子？
白衣女子闻言征住，神色微黯。
她与季公子只有一场任务般的联姻，而那联姻她也并不情愿，若非仙门所迫，她只愿一人闲云野鹤。
“季无月有什么好，脾气不好性格不好，也就一个长得好，其他的哪里比得上沈澈安和崔松云。”少女语气不解嘟囔着，抬头语重心长道：“楚师姐，男人不能看表面啊！”
她这一句声音不小，引不远处少年连连瞥过来好几眼。
见状傅窈迅速捂住了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当然不喜欢他，只是好奇你为何如此评价季公子，他不是你的兄长吗。”
就知道戏弄威胁她，她当然不喜了。
得知了楚云渺对崔松云的态度，傅窈又退到鸦青色身影旁边。
准备告诉他楚云渺无意他，以及让其早日死心。
在旁人看来便是少女在男子耳边不知在耳语什么，神秘又亲昵的姿态。
“季公子看起来很是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二人不知何时走到一起，见少年不时睨向身后，楚云渺问。
少年腰间芥子囊再次躁动，又猝然被他捏住，季无月锁紧了金丝抽绳，回道：“不过是奇怪他们两个何时这般熟络了。”
说罢又想到少女石破天惊的那句话，问道：“她方才找你说些什么了。”
楚云渺敛眉，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她将你和沈少主作比。”
“哈？”少年气笑，“愿闻其详。”
白衣女子淡然的面孔隐含了笑意，“说季公子脾气不好性格不好，只脸长得好。”
季无月脸上的笑意微僵，稍纵即逝。
好，原来她就是这般看自己的。
“说起来，若要离开洛阳，还要往沈府走一趟拜别沈少主。”楚云渺顺势想到。
“云渺，你知晓我不喜沈澈安的。”
他想让她莫要提及沈澈安。
“为何，因为他属意傅窈？”
“是。”他坦然。
楚云渺豁然，蓦然想起师父曾与她说过季楚两家的恩怨世仇一事。
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傅窈正在劝慰失意的崔松云，耳尖地听到前头两人似乎正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定然是季无月在说她的坏话！
少女侧耳倾听，耳边只徐徐晚风吹过，没有了旁的动静。
抬头看着两人背影，哪知季无月也在侧目睨她。
看什么看！
她鼻尖微皱瞪了回去。
然而落到季无月眼中，她那一瞪不仅全然无威慑力，还带着恍然无觉的娇憨嗔怨。
他神色微怔，直到楚云渺开口，“那般在意，何不直问他们二人说了什么。”
在意？
“云渺真是越发会说笑了。”
“不在意？可你不是他兄长吗。”
她问出同样的问题。
是因为仅是养兄妹的缘故吗，总觉得两人不似寻常兄妹那般亲近。
少年罕见地噎住。
兄长忧心妹妹，倒是合乎情理。
顿了顿，季无月开口，“只是怕她被男人骗了。”
楚云渺点点头，“傅姑娘似乎格外喜爱温柔的男子。”
那日在崔府是如此说的，方才也提到了温柔这一点。
其实自摇光君嘱咐自己照应傅窈后，楚云渺似乎便已在心底把傅窈当作师妹来看待了，所以才与季无月这个养兄多聊了几句有关少女的事。
“崔公子你看开点，……强求不……”
晚风送来少女声音。
听不大清说了什么，只闻嗓音清甜。
见他再次后顾，楚云渺不经意想到，“只要不姓沈，若为林澈安，顾澈安，身为兄长季公子便不会阻挠了吗。”
“什么意思？”季无月蹙眉，不明所以。
“崔松云呢。”
“温柔儒雅。”她补充。
白衣女子性子冷清，说话便也言无粉饰。
寥寥几句，将少年心底萦绕许久的微妙滞涩与烦闷掀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