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得意挑眉,犹嫌不够似的补了句“沈少侠就比你强上许多,温柔体贴又讨女孩子欢心。”
她意有所指。
“傅窈。”季无月的神情由错愕转而染上愠怒。
他竟将他和沈澈安作比。
“忠言逆耳,阿兄若是想要得女人欢心,就要好好向沈少侠看齐才是。”
少年脸更黑了。
哼。
将对季无月的不满一股脑全吐出来后她总算稍解了气。
说罢又有些后怕少年报复,噔噔几步就跑回了自己院落。
“气大伤身,阿兄。”
她远远丢下一句,声音清脆。
第28章
夏始春余,花明柳媚。
这样的好天气,傅窈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阳光穿过窗牖,斜斜打进厢房。
房内桌案上层层叠叠堆放着符纸,符纸旁伏了个白裙少女,少女握着狼毫勾画着什么。
良久,又弃了笔整张脸埋进符纸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脖颈。
“笃笃——”
屋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想都不用想,定又是崔府的奴婢前来送什么东西了。
这次是什么?
甜点?首饰?还是什么旁的东西。
少女将自己从满桌符纸中拔出来,起身开门。
不出所料,门外站着崔府侍女,侍女捧着托盘,托盘内整齐叠着白色绫罗。
“这是?”
侍女垂首,“快入夏了,公子差奴婢为贵客们奉上轻薄些的衣物。”
傅窈微愣,点头收下。
不知是什么料子制成,新衣裳穿起来轻薄又舒服,她感慨崔松云的细心周到,可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虽说几人救了他的胞妹,他心怀感激是不假,可这般日日送东西,又未免太过殷勤了。
索性在崔府也待不了多久,她懒得再揣度,又重新坐在桌案旁,握笔描摹起符箓来。
她在练习那日楚云渺教的缩地成寸符。
系统不靠谱,眼下更不知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也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到何时。正好得空,她便想着再次尝试学画符箓,以求突逢变故时的一线生机。
今日她这院落热闹的很。
没等傅窈练习多久,门外又传来崔松云的声音。
“仙子可在?松云有事相求。”
男子清雅的身影立在院落中央,分明整日坐贾行商,崔松云却自有儒雅诗意气质。
“什么事?但说无妨。”傅窈推门浅笑,心中疑惑能有什么事是需得她帮忙的。
崔松云扯出笑,思忖半天才开口,“昨日的枣泥糕仙子可吃了?”
“吃了,味道不错,多谢崔公子款待啦。”
“仙子喜欢就好。”他似乎是在琢磨接下来该如何开口,“另两位仙师可也还喜欢?”
傅窈想了想,季无月这几日她可不敢见,先前就总对她喊打喊杀,那晚她那般激他,傅窈怕他一气之下杀了自己。
“那位总臭着脸的公子我不知晓,楚姑娘应也觉得味道不错吧。”楚云渺对什么都淡淡的,她这般说不过是客套说辞罢了。
“那前日的茯苓糕呢,……再之前的白玉簪,二位仙子可还都喜欢?”他不禁追问,竟险些失态。
可这一问,便让傅窈觉出不对劲来。
“崔公子……是在投我们三人中谁的喜好?”
不对,他半点不问季无月,那便应该是在猜她们两个女子的喜好。
“你喜欢楚姑娘?”她发扬了自己一向有话直说的优秀品质。
但崔松云并非青涩少年,被戳中心思反倒松了口气,大方承认道:“姑娘好生机敏。”
“楚仙子神女之姿令人心生向往,崔某心甚慕之。”紧接着,“姑娘可否帮在下探听一二仙子的喜好,崔某感激不尽。”
听到崔松云如此真挚地剖白心迹,傅窈有些犯难,怎么又来一个觊觎女主的。
一路上季无月和沈澈安的修罗场还不够多吗。
现下好在沈澈安不在,若是他在,傅窈不敢想现在是何情形。
但吃人嘴软,傅窈还是决定帮他这个忙。
“成,我帮你打听打听。”她爽快应下。
崔松云喜不自胜,待他步伐轻快从少女院落出去时,恰和出来透气的季无月打了个照面。
“季仙长这几日住地可还习惯?”
他端起笑问道。
崔松云一向欣赏有本事的少年人,更别说眼前少年将芊娘从恶妖手中解救,是以十分礼待季无月。
“尚可。”后者就略显冷淡寒暄了一句。
目送鸦青色人影走远后,少年回头朝院落里望了眼,透过窗牖,隐约可见屋内白裙少女伏案的身影。
他找傅窈做什么。
季无月垂眼,眸光划过狐疑。
他步伐一转,几乎不假思索便敲响了傅窈的屋门。
这边少女还在同楚云渺画的那张符文作斗争,那边就听到又一下敲门声。
“开门。”季无月半点不客气道。
“你来,阿兄来做什么……”还没忘几日前自己是如何叱他的少女扯出笑。
季无月想开门见山问崔松云
来找她是为何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什么人来寻她,干他何事。
反正不是沈澈安就好。
“我脸上有东西吗?”开了门他又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是有东西。”
少年目光下移,福至心灵般,曲起指节轻揩了下她鼻尖。
原来是沾了滴新鲜墨汁。
见非但没替她锴掉反涂黑了自己指节,季无月又坏心眼地将那墨汁重新揩到少女鼻尖,这下原本的一个小黑点被他涂地更大。
少年噙起兴味的笑,得逞后又转身走了。
等到傅窈一脸懵地坐在铜镜前时,气得一连骂了几声“混蛋”。
*
崔府不愧为钟鸣鼎食之家,日日的饭菜都极是丰盛且不重样。
待众人饱餐一顿后,侍女又鱼贯而入呈上一波又一波精美点心。
“崔府的菜可还合诸位仙师口味?”崔松云温声问道。
不知是不是经历了一遭生死劫难,恢复正常后的崔芊娘较之从前懂礼了许多,红裙女郎与兄长相伴多年,自是深谙他的心思。
她瞥了眼楚云渺,又对兄长打趣道:“哥哥是问在座的诸位,还是想独独问某一人呢。”
玄衣少年闻声若有所思抬眼,楚云渺置若罔闻,仍是淡淡的神情。
崔松云被自家妹妹噎住,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场上一时有些尴尬。
傅窈自觉该轮到她发挥,轻咬了口豌豆黄道:“这些点心都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崔松云问。
“不过却少了道香甜软糯的桂花糕。”少女清了清嗓子,使眼色给崔松云,意思是我帮你问了,楚姑娘喜欢吃桂花糕,若是要投其所好,就记着点。
“我怎么不知阿窈喜欢吃桂花糕,失忆连带喜好也能改变吗?”季无月出声问道,声音飘渺。
傅窈顿住,她确实没有这个喜好,喜欢吃桂花糕的自然是楚云渺。
“喜好总是会变的呀。”她像模像样地找补,颇有哲理道:“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人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口味变化,喜欢上新东西不是很正常。”
这顿饭从崔芊娘的那句揶揄就变得气氛微妙起来。
崔松云除了默默记下桂花糕这一要点后便谨言慎行不再多话,他怕因此冒犯了仙子,让其疏远了他。
傅窈倒是继续乐呵呵地胡吃海喝。
季无月也不知何故,受了刺激般开始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
好容易待到宴席结束,崔松云几乎即刻就让府中小厮去了全洛阳最负盛誉的果子铺,买了桂花糕回来。
他想亲自送到仙子手中。
只是,在楚云渺态度明朗前,他不能让仙子认为他有任何冒犯之意。
于是在他将桂花糕送到楚云渺手上后,他便谎称自己稍后还要给另一仙子送去。
两人院落离得近,未料想仙子竟直盯着他往傅窈门前走去。
“崔某特地托小厮买的香甜软糯的桂花糕,望仙子喜欢。”楚云渺在不远处望着这边,他只好硬着头皮这样对傅窈道。
清雅男人温声细语关切白裙少女,他手中递着油纸包的糕点,想来正是宴席上傅窈所说的桂花糕。
季无月前来寻傅窈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情形。
少年顿住脚步,灵光一现般想起这几日崔松云的异常似乎都有迹可循。
他想起那日傅窈所说的喜欢温柔的男子。
万事万物都在变化,喜欢上新事物很正常。
他回味着席上她的那番话,似有所悟。
所以现在……
不是沈家的人,是崔松云吗。
季无月觉得他应当是要松口气的,只要傅窈不和沈家人牵扯上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