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铭记,真正的永恒从不行走于既定道路,我们在深渊边缘筑桥,也在钟摆上镌刻新约。
愿此后群星照耀大地,帝国不再因君主之意起落,
而是——在万千子民手中兴盛。”
第262章
据《莫斯蒂尼帝国编年史荆棘王朝终章》记载:
“旧帝国历927年,史称荆棘女帝的爱丽丝冯莫斯蒂尼即位,以惊才绝艳之魄力重塑帝国秩序,奠定了新纪元的坚实地基。然而,正当众人以为她将如往昔诸王般,在岁月的长廊中逐步迈向垂暮之境,她却在王权巅峰之际骤然隐退。
旧帝国历947年,女帝于大议会落幕之后秘密离去,自此世间再无她的身影,亦无一字半语可追溯其行踪。
而在她之后,莫斯蒂尼帝国再未迎来新的君主,昔日王权的烙印被历史所封存,唯有她的传奇仍在人们口耳相传间愈发辉煌——她是帝国最后的君王,也是最具神秘色彩的统治者,她的存在如彗星掠过夜空,划破旧时代的幕布,照亮一个全新的纪元,而她的离去亦如晨曦初绽前的最后一抹星光,璀璨而遥不可及。
后世学者争相解读她的消失,史家著书立说,诗人为她吟咏不朽的辞章。有人言,她
化名隐遁于尘世,无人能识;有人称,她步入神秘的异境,行于常人不可至之地;更有人坚信,她从未真正离去,而是化作帝国隐秘的守望者,在权力的阴影中静默注视着她亲手塑造的未来。
无论真相如何,荆棘女帝的名字已然超越了凡尘君王的范畴,成为帝国史诗中最辉煌的一页。她的功绩如天穹之恒星,不因时间消磨而暗淡,而她的消逝,则如命运织就的谜团,令后世无数智者与征服者在叹息与敬仰中,探寻那无法解开的答案。”
以上,是不知多少年后,这个世界上所流传下来的有关于女帝爱丽丝的事迹,以及她神秘消失的未解之谜。
但实际上,当时的真实情况是,爱丽丝在离开礼堂后便低调地返回了皇宫,她用最后剩余的时间将自己能想到的有关于帝国未来的蓝图和方向都整理了出来,然后将这些手札分为一式三份,分别交由首相、元帅和内务官保管,并叮嘱他们,自己离世的消息一定要牢牢掩盖,遗体秘不发丧,悄悄送入皇陵即可。这样一来,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蠢动势力都会因为忌惮尚存于世的女帝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们谨慎观望的这段时期,就是帝国从君主制变化至议会制的宝贵过渡期。
而再之后,等暗地里的老鼠确认王座的确已然空缺时,相信她能干的臣子和百姓们早已让新帝国成功在议会制下站稳了脚跟,即便有人敢来犯,也不足为惧。
爱丽丝深知,权力的交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即便是再智慧的精心布局都需要时间来落定。因此,她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最后再默默守护一次自己倾注毕生心血所建立的帝国,确保它能够平稳过渡,继续繁荣昌盛。
……
在安排好一切后,第三天的太阳也走到了偏西的时候。
“陛下。”
爱丽丝惬意地坐在露台上欣赏着晚霞,但在她身旁,几位坚持要来送主君最后一程的近臣们却挂着截然相反的表情。
刚才出声唤她的是卡丽莎,倔强的元帅大人不肯认命,在知道帝王死讯将近后,她还是不死心地找了三天解毒之法。
元帅大人和她手下的人几乎翻遍了帝国所有古籍,甚至派人潜入黑市,想要找到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可最终却依旧一无所获。直到现在,仅剩的这最后一天也即将消失,卡丽莎终究不得不接受现实,带着对命运的愤懑和无力,前来送她的君主,也是她从年少时起便相识的旧友,走最后一程。
此时,卡丽莎望着落日余晖下那道端坐的身影,指尖攥紧了披风的一角,嗓音有些发涩:“陛下,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爱丽丝偏过头,对她笑了笑:“卡丽莎,你总是这样。”
已退位的女帝语气轻松:“不肯认输,哪怕是已经发生的事,你也总是想要想办法扭转局势。”
“这是身为帝国元帅该有的坚韧品格,”她赞美道,随后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但这一次,元帅大人,就让这场战役按照预定的结局走吧。”
卡丽莎咬紧了牙关,说不出话。
爱丽丝说完,目光又在同样坐在茶桌旁的剩下三人身上缓缓掠过——首相费迪南,女仆长玛丽和内务官亚历山大。
他们都是从自己夺位伊始,甚至更早时便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亲信,是曾一同在夺位的厮杀中刀尖舔血的战友,也是在权谋风暴中并肩同行的同僚,而如今,他们都带着不舍与沉默,陪自己度过这最后的黄昏。
相比于卡丽莎,首相费迪南则显得要安静许多,平日里总是被各类政务缠身的他,难得有机会这样闲坐在露台上欣赏风景。
此时他正微微垂眸出神,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
“费迪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考虑政事么?不如歇歇你那全年无休的脑子,我们几个放松聊聊天吧。”爱丽丝打趣道。
首相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后才缓缓放开杯柄,抬头迎上爱丽丝的目光。
女帝正坐在晚风中笑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死亡即将到来的畏惧,而是依旧带着惯常的笃定与洒脱。
那是他无数次在朝堂上、在风雨飘摇里所见过的眼神。
“陛下。”他轻轻一叹,“您就这样甩手走了,将帝国这一大摊子扔给我们,是不是有些太过潇洒了?”
爱丽丝挑眉:“哦——首相大人听起来有点怨言嘛?”
费迪南失笑地摇了摇头,默了默,忽然轻声问道:“不后悔吗?”
爱丽丝与他对视,从男人的眼神中明白,这个敏锐的人恐怕已猜到了“意外”中毒的真相,但他向来是个体贴的臣子,所以即便有所猜测,他也尊重了爱丽丝的选择,只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唯独在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会不会后悔。
爱丽丝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当然不会。”
她眸光流转,落向天边被染成赤金色的云霞:“费迪南,我们两个是同一种人,但是你看,只是单纯地欣赏这片风景,也很不错。”
她重新将视线转了回来,笑道:“所以我祝愿你,在未来的某一天,也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
首相望着以大片愈见热烈的火烧云为背景的女帝,淡淡笑了笑。
爱丽丝说他们俩是同一种人,但费迪南想,大概其实不是。
他生于野心家的血脉族谱中,却是家中不受重视的次子,无能的长兄却能受到父母的偏爱耀武扬威,用他那见识浅薄的猪脑子将自己耗费心血所做的议策贬为垃圾。
如果不是当时的皇女爱丽丝正好撞见这一幕,并将他被蹂躏在地的议策拾起,恐怕时至今日,帝国并不会有一个名叫费迪南的首相,只会有一个籍籍无名的愤懑贵族,在妒世嫉俗中无为度日,自艾自怜。
是爱丽丝给了他一道通天梯,他永远不会忘记她向自己伸出手时眼底燃烧的野心。
但对费迪南来说,他更不可能放弃自己如今到手的权力。
所以他对女帝的选择放任自流,也将自己本就没打算出口的秘密更深地压在心底。
——只做君臣,是最适合他和爱丽丝的关系。
只是……
在爱丽丝即将离去的现在,费迪南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听她这样漫不经心地与自己谈话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然,但最后还是归于平静。
首相大人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伤怀的表情:“既然您不后悔,那我便只盼望您,能得到一切您想要的。”
爱丽丝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谢谢你的祝福,我会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玛丽,女仆长的手中握着一只银制茶壶,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唯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情绪。
“玛丽,”爱丽丝唤道,“这些年,你照顾了我太多,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生活习惯。”
她顿了顿,嘴角带笑:“但以后,可别再总是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了,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玛丽低垂着眼眸,手指收紧,最终只是轻声应道:“……是,陛下。”
“亚历山大,”她看向内务官,“你总是偷偷抱怨跟着我加班到半夜,以后可以放轻松啦,干点儿自己爱干的事情去吧,有了闲暇,也可以离开皇宫四处转转,看看外面的风景。”
亚历山大红着眼眶,低声咕哝着抱怨道:“陛下,都这时候了,您还扒我的老底开玩笑。”
爱丽丝笑了几声,拍拍他以示抱歉,却直接把内务官拍的别过了头去,眼泪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狂流。
而没心没肺的女帝却已经重新望向了她一文一武的两大股肱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