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事万一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人不禁紧张起来，“没有了女帝，谁能撑起这个帝国？谁能继续守护我们？我可信不过那些官员和贵族老爷，他们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从来不管百姓的死活。”
“所以我才说啊，陛下要是退位了，帝国的天会怎么变？我们会不会失去现在的安稳日子？”老者忧心忡忡地插嘴道。
随着消息的进一步传播，街头巷尾的讨论愈发热烈，爱丽丝的决定让无数人心头沉重。
对于帝都的百姓，或者说对于所有心中渴望和平与安稳的民众来说，女帝爱丽丝不仅象征着权力与威严，更是一种精神力量，给了能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安全感，她的离去，无疑将带来巨大的不安与迷茫。
贵族们在焦虑，平民们在惶恐，商人们在思考自己未来的利益，而军队中的士兵们则在私下议论——一时间，整个帝都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局而沸腾了起来。
“明天的大议会，恐怕会决定整个国家的未来……”
有人喃喃道。
……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帝都的街道上时，帝国大礼堂外已是人声鼎沸。
按照惯例，大议会的旁听席通常并不会坐满，毕竟帝国事务主要由皇帝和议会成员共同裁决，贵族、官员、商人们往往更倾向于派代表前来，除非涉及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的议题，才会亲自出席。
但今天，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
礼堂外，黑压压的人群从门口一直排到了大道尽头。
帝国各大贵族、王公、各地驻中央代表、军队将领、商会会长，甚至女帝还特意留出了一部分席位，让原本无权进入大议会的平民们能派出代表，亲耳听到女帝关于退位之事的解释与安排。
议会大门前，负责维持秩序的侍卫们冷汗直流。
“这简直比加冕大典还要夸张……”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感叹道。
而在礼堂上层的休息室里，提前从专属通道进入的爱丽丝正透过窗户俯瞰这一切。
她身旁，几名较为亲近的帝国重臣还在不死心地试图劝谏：
“陛下，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短短一夜过去，首相就憔悴了许多，此时他的劝谏里甚至都带上了些许祈求的意味：“退位……这不是小事啊！帝国如今繁荣昌盛，百姓拥戴您，军队效忠您，议会也在您的治理下步入正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弃帝位？”
外交大臣紧随其后：“陛下，固然现在议会能处理一些问题，但帝国的重大决策还需要您来最终裁定，更别提那些外邦的觊觎之徒，若是没了您坐镇，他们可又该蠢蠢欲动了。”
爱丽丝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示意外交大臣看看杵在一旁的帝国元帅：“克罗斯卿，你这样说，可把我们的元帅大人和军方实力置于何地啊？难道我们的血腥卡丽莎震慑不住那群鬣狗么？”
有着“血腥”称号的元帅卡丽莎缪尔今天没穿盔甲，但一身礼服绶带式的军装也足够飒杀。此时听见女帝的话，卡丽莎头一回用那张美艳如弯刀的脸孔露出惊恐的神色。
“陛下，您可别将臣推出来当挡箭牌，内阁的诸位同僚会撕了臣的！”她焦虑得连连摆手，“而且我只会打仗而已，没有您在后方调度坐镇，臣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元帅阁下说得没错。”首相深吸一口气，诚恳地对爱丽丝道，“陛下，您的存在本身就是帝国的稳定基石，没有人能比您更适合这张王座。”
休息室内其余的大臣连忙跟着点头，表情一个比一个像苦瓜，有的甚至连嘴巴都急起泡了。
然而面对这一切，爱丽丝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环视着这些曾并肩共事多年的大臣，不疾不徐道：
“诸位，帝国的未来不能永远系在一个人身上。”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因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我才更明白帝国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而是一个能真正代表所有人利益的制度。”
她温和而坚定地道：“我相信，议会已经具备了这个能力，即便我退位，也不会导致帝国停止运转。”
“可陛下……”首相有些急了，“您若是担心权力过度集中，我们可以再做调整，您若是担心个人负担过重，我们也可以分担！但您若是因为其他难言之隐——请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能帮您解决！”
“是啊！”财政大臣立刻附和道，“陛下，帝国不仅是您的责任，也是您最坚强的后盾，如果有什么事让您觉得为难，请尽管说出来，我们愿意为您分忧！”
爱丽丝静静地环视着面前她忠诚的臣属们，他们的目光满是恳切，甚至带着些许焦虑，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如果不给他们一个答案——一个让他们能够真正接受她退位的理由，这群固执的大臣是不可能罢休的。
于是，她决定坦白一部分真相。
“各位不必劳心了。”爱丽丝缓缓摇头道，“其实，我并非单纯地厌倦帝位，也不是觉得自己无法胜任……只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众大臣集体怔住，一股不祥的预感缓慢爬上心头。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首相的声音微微发颤。
爱丽丝却依旧淡定得像是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字面意思。”
她抬起手，在众人面前轻轻地摊开掌心，只见苍白的肌肤上，隐约浮现出几道暗色的脉络，像是某种诡异的毒素正在她体内缓慢侵蚀。
“我中了毒，”她直言不讳，“三天后，我就会死去。”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几名性格急躁的大臣更是猛地上前一步。
“不可能！”
“陛下，您怎么会——”
“谁干的？！究竟是谁敢给您下毒？！！”
休息室内顿时炸开了锅，愤怒、惊恐
、震惊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她，难以置信，又满是焦急。
“都冷静点！”不得已之下，爱丽丝只好提高嗓门，压下了躁动的局面。
她沉声道：“这不是任何阴谋诡计的产物，只是个注定要发生的‘意外’，而为了帝国能够稳定地渡过我离开后的过渡期，这个消息绝不能流出这间休息室外，你们所有人，在离开这里后都要忘掉它，明白么？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必须要遵守的命令。”
没有人说话，但片刻后，却有压抑不住的微弱哽咽声响起。
“……到底是什么毒？”财政大臣声音沙哑，“我们还有时间，陛下，我们可以请最好的医师来解毒——”
“没用的。”爱丽丝淡淡打断他，“是‘卢诺拉之眠’。”
她的语气仍旧那样平静，甚至眼中还浮着三分温和的笑意，就像并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而是在说一件和吃饭喝水差不多的寻常小事。
年纪较轻的几位臣子，例如元帅卡丽莎和外交大臣克罗斯，听见这个名字都一头雾水，但已经上了岁数的几位老人则瞬间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心脏。
“怎么可能……”
礼仪大臣——这位年纪最长、资格最老的重臣身形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甚至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外交大臣克罗斯下意识地扶住他，可以礼仪为本职工作的老臣却失态得连道谢都没顾得上，整个人只是怔然无神、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双唇微微颤抖。
他的反应过于异常，克罗斯不由得疑惑地唤了一声：“布里奥阁下？”
可礼仪大臣却仿佛听不见似的，苍老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卢诺拉之眠……”他喃喃低语着，像是被这个名字拖回了遥远的过去，“怎么会是这种毒……怎么会……”
“陛下，您、您怎么也会中这种毒……这……”
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直视着爱丽丝，嘴唇开合，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像被噩梦扼住喉咙般，说不出完整的话。
而财政大臣也支撑不住地跌坐在了附近的椅子里，他甚至捂起了脸，开始绝望地哭泣。
一时之间，休息室内以年龄为界限，泾渭分明地变成了两派：老臣们彻底倒下，陷入了崩溃和绝望之中；而剩下的年轻大臣们急得不行，却不知道这几位老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忽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在年轻一派当中，唯有因身为内阁之首，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比其他人知道得稍多一些。
他思索片刻，犹疑的脸色忽然一顿，随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目露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上代皇后——”
刚说出这四个字，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的首相便紧紧闭上了嘴，但其余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老臣们的反应太异常了，异常到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毒药，再加上首相脱口而出的那句“上代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