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宫主,你这是何意?”
颜熙嘴唇发白,瞧着虚弱极了,一言不发。
很快,和光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挥出赤练,喊:“檀净尘,躲开!”
没有结束。
看来疑阵也不是阵眼。
和光与檀净尘互为发小,实力相当,目前还勉强称得上势态均衡。
唯有玄翎还在四处乱撞,阮年没注意此前和光触碰到它的神情,飞身过去拿住扇柄。
玄翎是为神界法器,通体阴寒,凡人碰到瞬间寒气入体,凝结成冰,哪怕是修士也难毫无副作用。
“别……”颜熙正欲阻止。
“别什么?”
阮年心神一动,玄翎竟在她手里直接化为一柄长剑,轻盈锐利。
一切自然得仿佛就是为她定身定制。
“无事。”颜熙低眸咳嗽起来。
“玄翎暂且交由我,这阵法于我无甚作用。”
那边的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提醒阮年得迅速换下一个可能的阵法。
幽蛰其人,追逐飞升多年,他最有可能选的是——
回忆起他此前的种种发言,阮年心里有了一个既定结论。
第40章 碧落城 既行既定,痴心至此
说到阵法切换, 四人之中唯有和光情绪最为外露,于是阮年梅开二度,继续抛话。
“和光,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檀净尘的八颗佛珠形成类似金钟罩的墙壁,欲将和光困在其间。
奈何和光对他的招数了如指掌,甩出一记长鞭扣住头顶的一颗佛珠,借力躲开檀净尘的阵法禁锢。
看见檀净尘出招毫不留情的模样,和光忍不住呵斥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就不能装装样子吗?”
灵力催动而出, 赤练于空中激荡开一层水花,缠上檀净尘的小臂。
这厮非要逼她认真不可!
檀净尘目光淡然, 摊开佛珠, 一缩一放, 旋即破除水蛇缠绕。
赤练仍阴魂不散地分出几道水痕。
金生水, 五行之内,檀净尘处于下风。
金钟罩哪里还有金钟罩的样子?
完全被赤练分出的水滴捅成了筛子。
檀净尘败了一招,不急不慢道:“阿弥陀佛,既行既定,从心而动罢了。”
话语刚落,流动在四周的阵法气流凝固下来。
和光感到那股驱使她动武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可……
为什么檀净尘还没收回金光阵的念头?!
新一轮的法阵压制再次袭来。
“你要比,我就奉陪到底。”和光微眯眼眸,掌心的赤练感受到嗜血的前兆,开始隐隐发烫。
金与水力量对冲, 还未开战就已剑拔弩张, 势不两立。
嚓——
一柄玄铁剑横插至二人中间。
阮年注意到颜熙的脸色好了不少,明白应当是又换阵了,连忙拦住打架打上头的两人。
“这是痴阵, 别打了。”
起初本想借助和光换阵,想不到檀净尘对于佛道竟痴心如此,简单一句话误打误撞轮换到了真正的阵眼。
阮年转移话题道:“幽蛰痴心求道,这里应当是阵眼所在,怎么破?”
檀净尘敛眸,道:“阿弥陀佛,罪过。”
身为出家人,六度皆是忌讳,他竟不知不觉间成为痴人,如何对得起住持与长老的教诲?
言罢,天寂舍利自檀净尘掌心升空,光照四方,汇聚后直冲天际。
然而,场景却没有换回地下暗室。
“不对。”
和光觉察出一丝诡异,指尖萦绕有淡淡的水蓝灵气。
这是属于她的灵力,正在渐渐流出。
怎么会流出?
檀净尘亦意识到问题所在,却发现怎么召回都收不回舍利。
“阵法还在吸收我们的灵力,幽蛰……利用了阵眼,这里反倒变成他与舍利的连通之处。”
和光与檀净尘的灵力飞速从他们身体里抽离,颜熙没有灵根倒是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但先前的疑阵明显让他元气大伤。
玄翎被阮年握在手里,她踏步劈向天寂舍利,试图砍断它与外界的联系。
紫光闪过,阮年躲避不及,落回地面。
幽蛰再度出现在几人面前。
“有些小计谋,手脚不干不净,几个黄毛小儿还敢与我斗。”
一口浊气呼出,他幽深的眸光定在阮年身上:“你……列于五行之外,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不过,也足够了。多谢你们,如今只差一步便可登天。”
一步?
莫不是指的雷劫。
幽蛰化出自己的原型——
一条紫麟尖头蛇,飞快溜出暗室。
和光虚弱道:“不行,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阮年止住和光的脚步,道:“你们且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飞升。”
宫殿外雷鸣阵阵,乌云密布,位于深坑之中的万妖境,仅仅窥得一片天,恰是这片天,即将成为幽蛰毕生的夙愿。
雷劫终于到了。
虽然仅带走一个元婴初期和一个金丹巅峰的功力,但也够了,他缺的正是这个时机。
待阮年赶到宫殿外的广场时,空无一人,明明只是前后脚而已。
“修士姐姐!”小兰满脸担忧地跑向她,“我听见雷声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没事吧?”
阮年摇头。
难道幽蛰就那一会功夫直接飞升了?
他身上那么多秘密,还没来得及查证。
小兰继续问:“就你一人吗?”
阮年惊觉,暗室里还盛放有那盏琉璃灯,切不可让邪灵跑出来。
*
一朝回到练气期,和光面露不忿,反观檀净尘闭目念经,全然置身事外。
颜熙倚着石墙,目光锁定在琉璃灯沿,眸光浮浮沉沉,流动跳跃。
阮年与小兰从楼道下来,和光率先问:“幽蛰呢?”
“不见了。”
和光满脸不可置信,“怎会?哪有这么快的历劫速度?”
见阮年一语不发,冲向琉璃灯,和光又问:“你这是做甚?”
“此物为邪灵,冥海那只墓鬼便是由此所致,夺人心智。最好寻个法子,将它彻底除掉。”阮年道。
檀净尘睁眼道:“幽蛰身为化神尚且对付不了它,只怕放出后患无穷。”
颜熙抬眼,与阮年对视,手指轻点玄翎。
阮年瞥见玄翎周身浅浅的荧光,忽然明白这盏琉璃灯就是他的第三道神魂所化,才能困住邪灵。
“你准备如何?”阮年问。
“不……”
轰隆隆——
宫殿外再次传来响动,房屋猛烈摇晃,似乎是遭到某种袭击。头顶石墙出现裂痕,灰尘飞扬,碎石掉落,整个宫殿宛若被剃头般,一楼以上全部塌陷,成为一片废墟。
恰好露出半边断壁残垣,地下暗室得以重见天光。
浓稠的暗色,烟尘弥漫,隐隐透出一道人身蛇尾的黑影。
正是幽蛰。
不知他遭遇了什么。
此刻的他口鼻流血,双目失神,浑身遍布伤痕,妖力四溢,举止癫狂。
“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
“你竟没有骗我哈哈哈哈哈。”
幽蛰情绪失控,彻底崩溃,衣袍挥一次,万妖境就遭到重创一次,颇有山崩地裂、排山倒海之势。
如今,他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整片万妖境如若无人之境,如一团泥巴被他肆无忌惮地蹂躏。
凭什么?
为什么?
都给他陪葬,都为他去死!
不知该恨谁,是恨他太天真,还是恨那个老女人工于心计,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早已分不清楚了。
“幽蛰他这是疯了?”和光欲言又止。
阮年护住身后的琉璃灯,道:“他应当是没飞升成功。”
泛着寒光的竖瞳扫到废墟里的一角。
是啊,他差点忘记地下还有几个修士。
尤其是,里面有一个是她的徒弟。
这一切的一切当然都怪她!
幽蛰的攻击很快便转到了暗室,阮年将几人安顿好,借助掩护落到一层平台。
凭幽蛰如今的状态,说不定能抓住这个机会拷打一番。
离开废墟后,她放眼望去,万妖境早已在刚刚的侵袭下不复曾经的模样。
待阮年近距离见到了幽蛰才知,他散发出的妖力仍旧没有什么不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