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与他是一伙的, 自不必说,那狱卒嘛, 修士与妖的修为孰强孰弱, 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见黑豹妖没有下文, 檀净尘再说一字, "请。"
黑豹妖手捻胡须,独自思考。
莫不是自己的智慧已然写在脸上,这么快就将眼前人折服了。
毕竟论起修为,他没有把握大获全胜。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定是用的智慧啊。
想不到他们黑豹家族出了他这个神机妙算的人才!
啧啧感慨连连发出,黑豹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兵法的艺术里。
“行,咳咳,我现在就带你去。只不过是作为炼丹材料而已,能为咱们主上飞升大计算你此生无憾, 与有荣焉。”
檀净尘没回复, 偏头问向身后那只兰花妖:“你还要去吗?”
“啊?”小兰怔住,意识到檀净尘在询问她的意见。
“或许会有凶险,你可以回去, 待尘埃落定,万妖境的规矩再做商讨。”
“规矩?”
檀净尘看向远方,叹:“阮道友半途告知我,妖若愿意改邪归正,可给他们一个离开万妖境的机会。她将此举称为有期徒刑。”
离开万妖境……
这是她做梦许多年都未曾实现的愿景。
小兰想起那位修士姐姐,道:“我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难说。”
“我知道了。”小兰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的拖累,决定先回去告诉豪叔这个好消息。
如果可以这样,豪叔应该就不会再带着她害人了,他们就可以早点回到灵界。
凭他酿酒的手艺,有朝一日定能过上悠闲惬意的小日子。
“谢谢。”
檀净尘点了点头,与黑豹妖一同走远。
*
阮年并不害怕对上幽蛰的眼神,她只是在想现在是否还有继续骗他的必要。
如若没有,不若将他就地斩杀。
“哪里还有别的问题不成?你是她的徒弟,想必清楚得很才对。”幽蛰催促道。
“主上,主上。”
黑豹妖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我可算是给你抓到一个修士!”
他一路走至暗室入口,像往常一样站在外面传话。
檀净尘自进入楼梯便在不断端详周遭的环境,头绪纷杂,不知从何处梳理。
有些古怪。
幽蛰看着屋里这一批人,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提上来。
“带进来!”
黑豹妖赶紧招呼檀净尘跟着他一块进去。
直到看见个个都是自己熟悉的面孔,他知道自己似乎玩完了。
幽蛰面色阴晴不定,变化无常,最终勾唇笑道:“罢了,来得正好。”
好在何处?
阮年下意识看向背后的楼道,最糟糕的结果瞬间在她脑海里生成。
几乎与幽蛰同时行动。
可惜,他快一步将暗室门关闭。
“你这是何意?诚意呢?”和光发难道。
“哈哈哈哈,诚意?我在这个世界穿行五百年,凭什么听你们几个黄口小儿的话?”幽蛰面部肌肉抽搐出僵硬的硬块,“唉,真以为我那么好骗?现在你们人齐了,正好促成我的大计。”
檀净尘根据自己的观察说出内心猜测:“这里从入口处就有阵法痕迹,只是比较隐蔽,容易忽视,我们此时已经在他的阵法之内。”
“不错,这招还是从你们迦南寺偷师所学。”
幽蛰又道:“六度无极阵,其后续变化皆取决于第一个人。”
“所以……”
紫光刃从他手里发出,割断黑豹妖的咽喉,他捂住自己的颈部,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再看,黑豹妖已经咽气化尘,什么都不剩。
太快了,快到阮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幽蛰的实力比清殊还要高上几分。
绝不是初入化神!
他嗤笑一声,道:“现在好了,杀阵,利用阵中杀气瓦解你们的灵力为我所用。你说得对,我怎么可能相信那个老女人的话术呢?炼丹实乃下下策,毕竟万妖境内的小妖实在是太弱了,可你们这些修士就不同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空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更加兴奋,“就为这一刻,我等了太久,原以为这事做不成了,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送上门这等好事!”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借助法宝将这几人的灵力借助法阵灌输到自己体内,一举突破瓶颈。
杀阵启动,原地展开一片禁忌领域。
幽蛰的话变得越来越模糊,身影也是。
几人消失后,他抽出墙壁的暗格,锦盒还在。
忽地瞳孔一缩,舍利呢?
阮年他们所立之处便构造出一片血红雾气,能见度不足一米。
“喂,你别捻你那个破珠子了,想想办法啊。”和光无语道,“三十年前我就说你们那个破庙得加固一层防护,偷师就算了还偷舍利。”
“幽蛰现世已经是百年前了。”檀净尘纠正道。
“少和我辩些有的没的。”
“六度无极阵从外突破简单,至于阵内方法……需借助法宝置换。”
阮年问:“法宝可有明确指向?还是说法器亦可?”
若是法器,她芥子囊里一堆没什么用的剑,随便丢出来一把都可以算作上乘的取材。
再不济,某人那把扇子可是神界之物,定然比下界的还要灵验些。
颜熙感受到阮年的注视,可惜她的视线定在玄翎上。
“不可。”
“什么不可?”和光疑神疑鬼地看着周围,方才明明没有人讲话啊。
檀净尘接话道:“自然是不可用法器。此阵由我们最初的住持在修道中参悟物物相生所设,迦南寺三大法宝,分别为谛听钵、菩提裟和天寂舍利。但……”
“但幽蛰同样需要这三者之一,否则他无法将法阵转化。眼下最坏的情况是那枚借走的舍利多半落到了幽蛰的手里。”
“杀阵会接连收缩绞杀我们是吗?诸如这层层逼近的血雾。”颜熙问。
“是。”
……所以这个但不但根本没必要转折啊!
阮年失语,却发现和光的脸色没半点变化,甚至眉头逐渐舒展。
“和光?”
和光定了定神,拿出一枚发光的圆珠,道:“是这个吧,天寂舍利。”
“怎么在你这里?”阮年问。
檀净尘根据自己多年对她的了解,道:“你又从哪儿偷的?”
“偷?”和光道,“物归原主罢了,先前看见幽蛰藏东西留了一手。现在我们能出去了吗?”
“舍利于双方只是制衡作用,关键点还在于破阵。六度无极阵会随着阵内变化进入下一道轮回,黑豹妖死了现在是杀阵,若我们当中还有人中招,此阵仍将维持杀阵。阵主在选阵之前,会设置一极作为破阵阵眼。”
阮年大致领悟其意:“所以要在阵中改变阵意,找到阵眼。”
“阮道友好悟性。”
血雾愈渐逼近,来势汹汹。
颜熙放出玄翎,探了一圈,并无出路后,问:“六度是哪六度?”
“杀、贪、嗔、痴、慢、疑。”
和光问:“其他阵法会有什么后果?”
檀净尘低眸道:“不知。”
“你……”
和光正想说些什么,血雾陡然散去,周遭空气突然凝固般停下流动,四肢皆难以行动,整个人只觉全身受到千斤重担负担压迫。
“这是……”
檀净尘沉着脸,指尖的颤抖说明他也不比和光好到哪里去。
阮年还不明白两人遭遇了什么,回看颜熙眉头紧皱,艰难吐字:“方才和光的行为被阵法判定为贪,现在是贪阵。”
贪阵听着威力不如杀阵,实际上带来的压力反而更加直接,远超杀阵。
四人里,唯独阮年无事,若仅有她不受阵法影响,是否也表明她的行为亦不会影响阵法运转?
思及此,她忽道:“和光,堂堂碧落少主,偷东西……”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呢,别说偷,我宁愿死也不会让那条蚯蚓得逞。”和光气得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
接着,肩上一轻。
阮年接道:“换了,现在是疑阵。”
和光后知后觉方才是她故意使的激将法,却见一叶白玉扇片朝自己飞来。
她下意识捏住,手指传来刺骨的寒意,仅仅是一碰,便已险些伤及根骨,连忙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