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惊人的雷声蓦然响起,乌岑看向那黑云,一道紫电直直落下,半路被陆三思持剑斩断。
这是……
飞升雷劫!
只要渡过此关,想必就能触到天际。
陆三思那柄剑是前任掌门的配剑,由钟音在冥海祸乱后捡回来给了他,本是想着给他留个纪念,想不到这法器竟再次认了他做主人。
剑名七杀,取其七杀金之锐意。
七杀剑在众名剑之中以锋利著称,正好用来破除雷劫,招招犀利,一人一剑立在此地,便成了雷电的末路。
“七杀……”乌岑喃喃。
雷声震耳欲聋,密集如雨点。
七杀剑尖透出的白光穿行在电闪雷鸣之间,只能见到云端上那一个小小的人影。
陆三思提着剑顶着雷劫往上升去,只需那一刻,那一刻能让他碰到足矣。
雷劫尾声阶段,乌岑仍在关注陆三思的行动。而阮年则将目光投向了维护阵法的三人,他们皆闭目入定,似在养精蓄锐。
“阵法到现在是不是结束了?”阮年问。
“是。”乌岑道。
阮年飞身直入阵法,落到景佳时身旁,轻拍她的肩,道:“结束了。”
没想到景佳时失去平衡,往后栽倒。
阮年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将手指搭在她的颈部,已然没有了呼吸,身体冰凉。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景佳时。”
阮年唤了一声,四处检查起来,翻开她眼睛的那一刻,她知道了最后的答案。
血液仿佛停止流动,呼吸也变得缓慢。
阵法还在不断转动。
陆三思算错了一点。
这阵法需要三人合力开启,但是这三人实则也是灵力过渡的通道,他们的修为也会随着阵法的运转升高,直到……
直到等来蜮。
她知道,蜮现在肯定在这里,只是不知道藏身在何处,竟这么快不知不觉夺走了三人的性命。
亏得阵法还在持续,否则估计在结束的那一刻,他们便烟消云散了罢。
她想起钟音在信中告诉她回溯世界可能面临的结局,没想到她竟亲眼见证这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
甚至来不及让她反应,都不知是该悲伤还是该遗憾,永远有下一件事情在背后追着她往前走,仿佛停下来等着她的就是无尽深渊。
尽管他们只是处在回溯世界,与她的交情也不过短短的几日。和光死时,她也告诉自己这不是悲伤的时刻,现在……
既然有蜮在这附近,她仍然知晓,不能就此意志消沉。
“天梯,是天梯!”乌岑喊道。
成功了?!
阮年抬眸,那天际似乎还真被破出一道金色的缝隙,而一个芝麻粒大小的人影徘徊在附近,看不清具体的形势。
有蜮在这里行事,真的会成功吗?
刹那间,阮年乘风直上云端,青莲为她破开两侧的逆风。越往上,风势越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人影慢慢变大。
“陆三思,怎么样?”她大喊。
人影却没有动静。
至于那道金色的缝隙,切口平整。
从里面奔出一道阮年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满身的黑羽,蜮轻望下方,笑道:“筹谋数年,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永恒,你还是算错了。”
这位自神界而出的才是蜮的本体,周身的力量都比分身强大数倍,而且他知道的比分身更多,譬如永恒。
鲛人先祖曾说蜮是永恒亲手制造的家伙,难不成两人之间还有什么纠葛?
就在阮年思索之际,站在蜮面前的陆三思,如同失了翅膀的大雁,瞬间往下坠落,阮年试图跟上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就连蜮都没有看见她。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难道是结果吗?
蜮双手一挥,白雾持续逼近飘渺宗,灵脉还在与他的力量做最后的抵抗。
乌岑不知道为什么阵法内的三人在这一瞬间陡然消散,天际也没有了动静。整个上清峰顶只剩了他一个人。
不,还有一个邪物。
分身蜮扭了扭自己的脖颈,道:“总算是死了,不枉我跑一趟。”
“是你干的!”
气血翻涌,乌岑拔出佩剑,向前横劈。
“火气这么大?”蜮嗤笑道。
他轻松往后一躲闪开乌岑的攻击,灵界唯有那日在塔里碰见的怪女修能打得过她,只是如今想起来仍觉得脊背发凉。
摇了摇头,他甩掉无关的心思,两掌合拢拍出一掌。
“只需这一招,送你走。”
乌岑的配剑从中折断,胸口的衣物印上一个血手印,撕心裂肺的疼传遍全身。他艰难地爬起来,同样看见自天边摔下来的熟悉的身影。
“师父!”
分身蜮回头望了一眼,道:“啧,不自量力。若不是今日正好是我们收割之日,甚至连神君的面都见不到呢。”
说话间,乌岑变出一柄短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蜮的腹部,狠狠往里面拧了一圈。
蜮愣了愣,笑:“没人告诉你,境界不同到底有多可悲吗?”
轰——
地下那块地全部炸开,尘埃散去,乌岑趴在坑底,鲜血横流,他试着起身,脚却被蜮狠狠踩住。
“不自量力。”
乌岑看向那头陆三思的尸体逐渐消散,悲愤欲绝,他知道自己不如师兄那么优秀,喜爱临阵脱逃还贪生怕死。
现在飘渺宗能靠的只他一人。
不能再躲。
他奋力扯住蜮的腿,结出术法,狠狠刻入他的血肉,尽管那里只有黑糊糊的未知物体。
“你——找死!”
蜉蝣撼树,虽不致死,但摇下几片树叶也是好的。
乌岑已然清楚自己的结局,只是,他想知道,阮年去哪儿了,她会不会也像陆三思一样,可是她那么强,事情会不会有转机?
如果还有机会,他也许会对她说和他师父一样的话。
“是我无能,飘渺宗就拜托你了,阮道友。”
第91章 东都(终 二更) 八字还没有一撇【营……
“乌岑——”
法力不论如何调转都无法使出, 阮年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和这个世界逐渐分离。
她还是没能救下乌岑。
祭坛作为灵界最后的希望之地,如今却变成一片废墟。
阮年环顾四周,真正的蜮已经收回分身, 开始加快白雾的腐蚀速度。萧萧风声带来山下一片片哀嚎与呻吟。
这就是钟音说的回溯世界的结尾。
倾其所有仍是没能击败蜮,是从力量上无法打倒吗?
不,是因为根本没有找到机会碰到蜮。
蜮看向底下的祭坛,莫名升起一阵不安,熟悉的气息,难道是她?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死了,不仅死在这里, 还死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连她的分魂都没有放过,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何况她现在就算还在这个世界, 也不再有任何意义。
此刻即是终章。
……
脑海里闪过许多杂乱的想法与猜测。
阮年只是盯着蜮,与他对视,试图找到破解之法。鲛王珠引她来此处,虽然最后的结局就如眼下这般凄惨,但是一定存在细微之处是她有机会查证的。
如果不希望这些变成现实,她就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气息运转,吐纳平稳。
身体变得透明, 却还能行动。
灵界天地正在逐渐融合。
飘渺宗的峰头只余下一座还没受到严重的侵害。
太清峰。
回忆起与乌岑的对话, 阮年直觉太清峰的灵脉果真有问题,否则为何在这危急关头与其他灵脉峰头皆不相同。
也不知这副身体何时会彻底带她离开这里,阮年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三息之内, 她赶回太清峰灵脉洞口。
头顶的白雾犹如某种粘黏剂逐步弥合天地,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这个世界毁灭那她应当也会被传送回去。
阮年踏入洞穴,经过弯曲的小径最终进入那个空旷的洞厅。她挥出剑妄图破开灵脉,却发现自己压根汇不出灵力。
一点小缺口都没有留下。
这条路也行不通。
难道……
滴答滴答。
静下来时,便能听见洞穴内若有若无的水滴声,一滴滴敲打在阮年的心上。
她记得上次与乌岑一同来时,两人并没有听见水声。阮年慢慢朝声源处走去,有一处很细的水流,自岩壁落到灵脉,再从灵脉缓缓流淌下来。
甫一抬眸,那灵脉与岩壁结合处留出一道缝隙,这缝隙极其隐蔽,前方有块突出的石头正好挡住,如若不是从这水滴往上寻去,根本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