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_顾与肖【完结】(118)

  本来炽觞想劝说少煊等他看望律玦回来再一同启程,可少煊认为已经延误了诸多时日,况且她并不觉得自己一个人会应付不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危险,便执意如此。

  少煊拿定了主意便难以改变,炽觞也只好妥协,想着安顿好律玦后,再追上少煊的脚程,再者,湛瑛会在另一个方向接应少煊,炽觞自然也安心不少。

  于是,第二天一早,便率众小鬼在鹤梦潭口送别少煊。

  只见她一个口哨声便唤来美人祭,道了别后没有作任何留恋和停留,立即出发了。

  与此同时,小鬼来报,律玦似乎是醒了,炽觞便也投入自己的任务之中,转身便化作一缕黑影,再次出现时,已是在律玦的房间。

  “吓我一跳!”

  盛钧儒此时正坐在律玦的床边给他喂饭,被炽觞的突然出现吓得差点把饭洒在律玦身上。

  虽说早在西州时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真真切切的看着他化作黑烟穿来穿去,还是觉得恐怖,而更恐怖还是——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准姐夫!

  “姐,姐夫……你来啦?”

  听着这个称呼,炽觞和律玦都向盛钧儒望了过去,四只冷冰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让他觉得好不自在。

  “你们要是有要事相商,不如我先出去?”

  “祝岚衣呢?”

  听着炽觞那种不喜欢的语气,盛钧儒也非常不高兴。

  “岚衣这些天对玦哥也很是上心,你能不能别对她这么抱有敌意?”

  炽觞却丝毫不顾他的不满,又看向律玦重复了一遍。

  “她人呢?”

  面对炽觞冷漠的质问,律玦只是勉强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声音也哑到几乎不可闻:“他没说。”

  眼瞅着律玦和炽觞都对祝岚衣一副嗤之以鼻拉开距离的戒备模样,盛钧儒首先不乐意了。

  第99章

  “她去安抚流民了!”盛钧儒插着腰不服气道,“你们都觉得她不好,可事实是——收留流民,安顿流民,忙前忙后的人不就是她吗!你们都在幻想做什么舍身忘死的大英雄,伟大得很,可谁去做那些细枝末节的平凡小事呢?岚衣的付出和用心就可以被你们忽略不计吗?”

  说罢,他便气呼呼地摔门而去,留下炽觞和律玦二人。

  “这孩子对祝岚衣真是着了迷,就他那个脑子,十个他都转不过祝岚衣,迟早死在她手里。”

  炽觞拉了张椅子坐在律玦床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等手头事解决了,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律玦嗓音还没完全恢复,只是认同地点点头。

  “现在呢,先来教育教育你这个混小子——”炽觞仰靠在椅子上,环着臂膀,眯着眼睛看着律玦,“你小子还真是命大,在敌人手里毒发竟然还能逃出生天。”

  “毒发?他们……居然如此歹毒,给虔诚拜师的云绘宗弟子们种蛊。”

  “当天发生的事,还有多少印象?”

  律玦皱着眉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他本来想给受了重伤的游云归致命一击,却突然感觉骨骼间有密密麻麻的蛊虫爬过,钻心刻骨,疼痛难耐,直直地倒在地上,而视线里,便出现了邱枫晚的身影——他那时才知道,毒蛊的存在。

  而在游云归的命令下,邱枫晚本想对自己下死手,可当她的仙力迫近律玦时,他的周遭突然出现了金光屛罩,将他牢牢护住。与此同时,他拼着最后的气力和意识吹响了口哨,从重楼顶层的门上一跃而下。

  现在想来,那金光大概是少煊曾赠予他的金蚕衣吧。

  “多亏了三公子……我跳下重楼想脱离他们的掌控,它及时出现,在我坠落时稳稳地接住我,又马不停蹄地冲出重围,最后累倒在程姨那里。”

  律玦说话时还有些喘不上气来,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三公子、金蚕衣……到头来,还是她在暗中助我,一次又一次,救我于危难。”

  炽觞知道他说的人自然是少煊,想起来便更加愤恨,冷哼一声道:“你也知道全心全意待你的人是少煊啊?那你还敢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一次次辜负她对你的信任?嗯?现在人跑了,我看你还怎么追得回来!”

  律玦只是悲伤地望着炽觞,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讽刺自己,既提不起还口的力气,也没有还口的心思。

  “她,怎么样了?”

  炽觞这才停止了自己的讽刺,低下头望着床榻之上虚弱的病人,清了清嗓子道:“她已经出发去云溪谷寻水神神息了。”

  话毕,还没给律玦失落的机会,炽觞又轻叹了一句,补充道:“她很伤心。”

  炽觞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律玦的心里,可当下他的身体状况却不足以支撑他做任何事,急火攻心之下律玦不禁咳嗽了几声,甚至在床单上溅了些血。

  炽觞本想让律玦好好反省一番,却没成想自己的话竟起到了出乎他意料的过激反应,便别扭地挑了些安慰的话说给律玦听。

  “你也不用太着急,等养好伤再弥补不迟……但在这之前,我们谁也没功夫围着你转,少煊那边还需要我。”

  “我还有话要说……”

  律玦听他的意思是着急想走,赶紧勉强起了身,手肘支撑在床榻之上,紧锁着眉头望向炽觞。

  “我在云绘宗重楼之上看到了一张冰床,其上躺着一具充满生气的尸体。”

  炽觞听闻立刻严肃起来,迅速回到律玦的床沿边坐下,低声道:“是什么人?躺在冰床之上的是谁?”

  律玦只是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我不认识。”

  炽觞却并不罢休,他的右手突然打了个响指,其上瞬间燃起鬼火,鬼火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的样貌。

  “是他吗?”

  律玦尽量聚焦自己的视线,努力地分辨着,只见他确定地点了点头,肯定了冰床之上那具尸体的身份。

  迎着律玦疑惑的目光,炽觞介绍道:“南北大乱前在大火中消失的,封阳镖局的前任掌门人——湛珩。”

  “他?游云归拿他的尸体做什么?”

  炽觞用手指点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问道:“你还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吗?”

  “游云归杀了他,但似乎……又想复活他。”律玦回忆起那具奇怪的尸体,断断续续道,“那半颗山神心脏在湛珩的胸口,而且他的皮肤与活人无异,我本想试着触碰他,却被一道水屏障隔开……”

  “水屏障?莫非是云溪谷的灵泉?”

  “又被游云归抢先了。”

  炽觞看着陷入沉思的律玦,想起他当时毒发时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竟然有一瞬间的可惜。

  “想到什么了?”

  炽觞再回过神来时,律玦正疑惑地望着自己,他只是摇摇头,又突然勾起嘴角凑近律玦,一脸的神秘兮兮。

  “诶小子,我救了你的命,总得做些什么回报我吧?不如,你绘一场梦……”

  “我拒绝。”

  炽觞的话还没说完,律玦便用全部的力气矢口打断了,这股精神力还让炽觞愣了几秒,反应下这个家伙是不是在装病扮可怜,好让他和少煊早日原谅自己。

  “我现在杀了你易如反掌,少煊也不可能像往日一般护着你,”炽觞突然沉了脸,神情阴森,“你觉得她会为你觉得可惜吗?骗子。”

  律玦却丝毫没有惧怕,一字一句迎上他的腾腾杀气。

  “若是,想要了我的命,你对我冷眼旁观便是了,怎还会等到我苏醒……况且,即便是你顾虑她恐伤怀,也不会动我一分一毫……”

  “律玦!”

  炽觞怒斥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句句属实且全然笃信的话语,明明都虚弱成那副模样了,他却总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拥有着掌握全局的自信和从容。

  还真是让人讨厌,从来都是。

  “我要休息了。”

  炽觞的愤怒不痛不痒地打在了律玦这块棉花上。

  “阿煊那边,我不会放弃的。”

  说罢,便滑进了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炽觞不再多言。

  而炽觞的怒火无处发泄,索性摔门而去,故意制造出不和谐的噪音让假装睡觉的律玦心烦。

  可这样似乎又觉得还不够,刚好他现在身处客栈,不如捎几坛好酒上路,总得让他找到怒气的发泄口。

  于是,炽觞挂着几个酒葫芦,打算从口袋里掏银两付钱时,才想起来少煊委托他交给律玦的金簪还在自己这里,可他现在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律玦的嘴脸。

  “炽觞先生,来看师兄吗?”

  他闻声抬起头,见祝岚衣正从门口走进来,他下意识将金簪塞好,回给祝岚衣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而祝岚衣却是神色如常,仿佛先前两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买酒吗?”祝岚衣见他身上挂着许多酒葫芦,转头对店小二说,“炽觞先生是老朋友,记在我账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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