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哪里呢?她只觉得有些熟悉。
“莫非,水神神息,便在此处……”
尚停留在鹤梦潭的少煊在梦里受到了川柔的提点,打算不日启程一探究竟,可又迟迟没等*来炽觞的消息有些纳闷,刚刚更是突然有一瞬的心悸,总怕是炽觞在西州出了事。
担心之下,她吹了声与炽觞之前约定好的特有的口哨,蹲守在附近的小鬼应声现身。
“炽觞还在西州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鬼们半跪在地上,不敢与少煊对视,尽量保持冷静,不能因为磕磕巴巴的语气漏了陷。
“回战神,君上他,已在回中都的路上了。”
“是吗?”少煊摸了摸耳垂,自言自语道,“按照他的脚程,不该这么慢吞吞呀。”
小鬼怕少煊再在这件事上瞎琢磨而看出破绽,便岔开话题道:“君上帮着盛家小姐又处理了些家事,延误了行程……”
“盛十鸢吗?她居然没把你们鬼君大人扫地出门?”
小鬼掂量着炽觞的八卦和律玦的伤势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便一五一十将炽觞与盛十鸢的友好相处全都交代了,二人还差点成了亲。
“他倒是不亏待自己,公事私事两不误……回来我定要好好问问他!”
少煊估摸着时间,预感今日炽觞就该抵达鹤梦潭了,她难得有兴致,便打算做些饭菜迎接他归来,好好犒劳他一顿,说不定他会带来什么有用的情报也不一定。
于是,她特意召来太阳神鸟,跑到外地的集市采买了些现成的和半熟的食材,想要在厨房大干一场。
临近中午时分,少煊听到庭院里有动静,想着大概是炽觞,便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了头,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后又缩了回去,专心致志在自己的作品之上。
“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十鸢姑娘可有好好招待你?”
少煊一手叉腰,一手拿勺,正在锅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根本没有抬头看炽觞一眼。
“这趟西州之行可有什么收获?”
“收获颇丰。”炽觞已经走过来,环着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笑意满满,“听说你想我了,到处拉着小鬼追问我的行踪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少煊便来了兴致,直接扔了炒勺,一手搭在灶台边缘,上下打量着炽觞。
“我这不是怕某人乐不思蜀,忘了正事嘛……”
少煊含笑望着他,觉得他能将视线从栀清的身上移开,是一个好的开始,便继续道:“与十鸢姑娘的相处还算融洽吧?”
“嗯——”炽觞清楚少煊的心思,故意卖了个关子拉了个长音,“被甩了。”
少煊疑惑地看向他,只觉得他头脑不清楚。
“堂堂盛家大小姐,怎么会瞧得上我这种大龄鳏夫啊。”
他笑起来看似全然无所谓,可提起盛十鸢时,少煊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
“她不能接受的是你依然摇摆不定吧,如此也好,否则对十鸢姑娘不公平。”
少煊对炽觞的感情之事并不多嘴,突然想起了什么,莞尔一笑。
“我今天心情好,你可有口福了……”
而两人正顺势将视线投到炒锅之上,才发现因为少煊刚刚光顾着和炽觞说话,忘记了翻面,已经糊了大半儿了。
于是,两人便只能对着一盘黑黢黢的菜和半生不熟的食物面面相觑。
“嗯……反正咱们俩也不是凡人胃,看个眼饱就够了,太久不下厨有些生疏。”
少煊捏着双筷子,在自己的碗里点了点。
“你在西州都调查出来什么了?”
炽觞本想调侃她几句,但碍于自己现在的状况,只能尽量少说些无用的话。
“十鸢的父亲,确实曾与宋家的灰色产业有联系,他甚至还到过云绘宗一段时间,并留下了一份名单。”
炽觞将与云绘宗和中都宋家相关的细节都一一告知了少煊,而特意回避了桃蹊与盛望舒的私事。
“所以……”
“等等等等,你今天语速怎么这么快?”
少煊一手拖着腮,一手狐疑地看着炽觞,总觉得他哪里不大对劲。
而炽觞心下一慌,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这不是比预期晚些回来,怕耽误正事嘛,想把线索尽快告知于你,也好商议下一步对策。”
见少煊没再深究,炽觞才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他一心想着在身体欠佳之前将事情全部讲清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速与平常的差别,没想到少煊竟然这么敏感。
“所以,湛珩现在可能只是被游云归藏匿在某处,或许还活着也说不定……毕竟,游云归是在挑选合适的对象,而这个对象是用来做什么,我想,答案尚在中都。”
少煊点点头,对炽觞的推测很是赞同。
“那你呢?”
炽觞伸长手,在少煊面前的石桌上敲了敲。
“愣什么神啊,你们在灵犀之眼有什么收获?”
“一无所获。”少煊突然有些挫败,垂了眼皮,“花神神息被夺,律玦再次失踪……诸如此类的,想必小鬼们都已经告诉你了吧。”
“少煊……”
“我没有难过,别安慰我。”少煊突然伸手挡在炽觞的面前,又想起些什么,转而道,“也不算是全然没有所得,至少可以多少将近来发生的事情稍加联系起来——”
“游云归抢夺山神心脏,又从子笺手中夺取灵犀之眼的生机,一定也同秘密带走湛珩有关,而他总抢先我们一步,或许已经对兽神神息和水神神息下手了……”
听少煊提到花神神息,炽觞突然想起忧水之渊时提起的毒兽。
“少煊,卉容曾经救过一只毒兽,你可还有印象?”
少煊莫名其妙地看着炽觞,脑海里也在尽力回忆着。
“毒兽?有点印象,但是一时间想不完全……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到毒兽?”
炽觞摇了摇头,又岔开了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你有感知到兽神神息或是水神神息吗?”
“我前些日子梦到了川柔姐姐,想起她曾跟我提过的故事,我猜想,水神神息,或许就藏匿在那里。”
炽觞已经觉得毒蛊在鬼火的压制下有些蠢蠢欲动了,便立即站起身响应道:“那好啊,我们出发吧。”
“炽觞?”
少煊的怀疑更深,见炽觞诸多怪异举动,眼神狐疑。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炽觞却还是笑着打马虎,想快些脱离少煊的视线。
“不要因为律玦背叛你,你就怀疑所有人好不好,我对你忠心天地可鉴……”
他正洋洋洒洒说得热闹打算趁其不留神开溜,谁知少煊猛然间起身伸出手探在了炽觞的脖颈处,于此同时,炽觞的胸腔间呼吸一滞,没忍住咳了出声。
“你刚回鹤梦潭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鬼魂的气息颇重,我不可能不有所察觉。”
少煊收回手,一脸严肃地望着他,眼底尽是担忧。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气息变弱了?”
炽觞见瞒不住,干脆咳得声音更大了,拖延了半天来想对策,毕竟他不可能将事情全盘托出,只能捡一些大致的经过,而不具体说细节。
“我怕你生气……”
炽觞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扶在石桌上支撑,样子颇为可怜。
“是律玦那小子,他受伤了……我就,就耗费了些精力医治。”
“我怕你为难……祝岚衣找上我,我也不能对他见死不救……”
炽觞说话的时候,还不时偷偷瞄着少煊的反应。
“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怎么样?我探你的气息,微弱得很。”
“他伤得不轻,我费了好一番功夫呢,这才耗费了诸多鬼气……但你知道的,这点精力还不能奈我何,我可是鬼君啊,慢慢也就恢复了,不用在意。”
话毕,炽觞大喇喇地摆给少煊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那便好。”
少煊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也不知她是心疼还是愤怒。
“有花神神息护体,居然还伤了他?他还在客栈吗?”
炽觞点点头,解释道:“他是被祝岚衣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为了保护你才夺取花神神息的力量,想要了游云归的命却被暗算,因而才受了伤,现在尚在昏迷之中……”
少煊微微一愣,又勉强笑了笑,反问他:“怎么,这次连你也要站在他那一边吗?”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把实情告诉你,别因为误会……”
“我听别人为他解释都听得厌烦了。”
少煊抬手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如瀑的长发随之披散在肩上。
“天地大劫近在眼前,我不会为他停下脚步,你且帮我将这只金簪带给他疗伤吧……我已写信请阿瑛帮我寻找渡海的船只,明日启程云溪谷,探寻水神神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