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宜!”
沈媛熙想制止她:“切莫冲动。”
沈听宜却没听见似的,不一会儿就没了影踪。
汝絮接过沈媛熙的眼神,急忙去追。
彻底听不见声音后,沈媛熙从床上坐起来,将手中染着血的帕子丢到地上,神情厌恶地道:“本宫原是装病,这是怎么回事?本宫竟然咳血了?”
绯袖将帕子捡起来,柔声道:“娘娘放心,太医说了您身子无碍,只是您先前节食太多了,再加上那毒……所以身子有些不良的反应。”
见沈媛熙神色不愉,她赶紧转移话题:“依奴婢看,二小姐确如夫人说的那般,心思单纯,喜形于色,是个好掌控的。奴婢要恭贺娘娘,日后有一个好帮手了。”
“叫汝絮盯好了她,本宫现在还不能轻易相信了她。”沈媛熙嗤了声,“若不是薛琅月怀了孕,本宫也无法承宠,哪里会用得到她?”
她口中的薛琅月,是衍庆宫贞妃的闺名。
绯袖附和道:“娘娘说的是。贞妃不过是在您病了后,捡了您剩下的恩宠,又有几分好运气怀上罢了——”
“啪——”
一个巴掌突然甩到绯袖脸上,白皙的脸当即一片绯红。
沈媛熙双眼中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住嘴!”
绯袖脸色煞白,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奴婢失言了。”
绯袖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强忍住泪水,绷紧了身子,不断地磕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沈媛熙怒睁着眼,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出的气鼓起来。
她咬着牙,压抑着胸腔的怒气:“今日且饶了你一次,绯袖,你跟在本宫身边也有好些年了,知道本宫最讨厌听到什么话?”
“奴婢知罪,谢娘娘宽恕。”绯袖从地上爬起来,“奴婢明白。”
沈媛熙呷了一口温水,平静下来。
“书兰的尸首藏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被发现了?”
绯袖猜测:“许是天暖和起来,雁雀也都出来了。而前日大雨,盖在书兰身上的树叶被吹走了些,雁雀便闻着味来了——”
沈媛熙“啧”了一声:“虽然比计划提前了一些,效果倒也还算不错。你今日去寻一下闲云,提前进行下一步就是了。”
眉间隐着一抹狠厉,“薛琅月肚子里的孩子,必不能叫他生下来!”
绯袖喏喏:“是,奴婢明白。”
……
沈听宜跑出长乐宫,看着陌生的宫道,停下了步子。
汝絮气喘吁吁跟上来:“二小姐,您要去找陛下吗?”
“是。”沈听宜目光坚定,“我要去找陛下,为娘娘讨回公道。”
汝絮沉默片刻,道:“奴婢愿为二小姐带路。”
沈听宜点点头,“汝絮,谢谢你。”
汝絮避开她的欠身,带着她往帝王寝殿的方向走去。
沈听宜看着宫道上来往的宫女宦官以及两旁的景色,熟悉的感觉汹涌而至。
她曾走过这条道路,不下百次,却第一次这般悠闲自在。
就连微风吹在身上,都带着春日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汝絮忽然停下来,“二小姐,前面是贞妃。”
沈听宜抬眼看去,一个容貌出色的女子被一众人簇拥着,似乎在漫步。
她的身侧除了宫人,还有位身着宫装的女子。
都是熟人脸庞:贞妃和岳贵人。
那头岳贵人发现了沈听宜和汝絮,不知对贞妃说了什么,竟有宫女上来请二人过去。
沈听宜乖顺地去见安:“臣女沈氏参见贞妃娘娘,娘娘吉祥。”
“沈家的?”贞妃声音温柔似水,“可是荣妃的妹妹?”
沈听宜低眉称“是”。
贞妃饶有兴致:“沈二小姐,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听宜依言抬头,直视着她。
贞妃诧异于她的胆大,打量了她半晌,笑了笑:“沈二小姐倒是个标致的美人,瞧着讨喜。”
岳贵人奉承:“不过依妾身看,还是比不上娘娘。”
贞妃没理她,反而问沈听宜:“沈二小姐如今多大了?可有婚配?”
沈听宜脆生生地回答:“臣女今年及笄,早年就与安平侯世子定了亲。”
“哦。”贞妃得到回答,极浅地笑了下,“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却没说完。
岳贵人盯着沈听宜,忽然道:“沈二小姐是来给荣妃侍疾的,怎么跑出长乐宫了?”
贞妃眉头向上一挑,“沈二小姐这是要去乾坤殿?”
沈听宜张了张嘴,选择保持沉默。
汝絮急道:“是荣妃娘娘让二小姐去乾坤殿请陛下……”
“放肆!”
贞妃冷了脸,“把这贱婢拉下去,掌嘴!”
话音落地,便有一个身着褐色衣裳的嬷嬷从宫女的队伍中走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汝絮左右开弓。
沈听宜没拦,只从地上站起来,唤了一声:“贞妃娘娘。”
“汝絮是荣妃娘娘的宫女,贞妃娘娘私自处罚宫女,是否有些不妥?”
贞妃与荣妃向来不和,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岳贵人听了,也煽风点火:“怎么,沈二小姐难道觉得贞妃娘娘还不能处罚一个以下犯上的宫女了?”
“贞妃娘娘怀着龙嗣,这宫女冒犯娘娘,就是冲撞了肚子里的皇子,莫非这是荣妃指使的?”
这罪名可就大了。
果不其然,还在犹豫的贞妃骤然转变态度,声音变得尖锐:“是谁给沈二小姐的胆子,敢与本宫这般说话!”
沈听宜丝毫不惧,口齿清晰:“贞妃娘娘身子贵重,今日是臣女冒犯了,来日必会向您请罪。只是现下,荣妃娘娘咳血不止,臣女需要去向陛下请旨,请章院使来给荣妃娘娘看病。”
“贞妃娘娘,您要阻拦臣女吗?”
第005章 帝王
沈听宜故意夸大其词,但长乐宫的事旁人哪能清楚。
不止岳贵人,贞妃也被这句话唬住了。
荣妃,竟到了咳血不止的地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是贞妃再怎么恼怒,也不能拦着她了。
可贞妃又咽不下这口气。
沈听宜又加了一把火:“贞妃娘娘,长乐宫偏殿里发现的尸首,是您衍庆宫里的二等宫女,莫不是您认为荣妃娘娘害了她?”
衍庆宫宫女书兰死在长乐宫的消息,早如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传到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皇后派人去查了,但还没有结论。
现下她们无论怀疑谁,这话总不会被摆在台面上说出来的。
“放肆!”
贞妃面色沉沉,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难以呼吸。
她注视着沈听宜,咬紧牙关吐出几个字:“沈二小姐口齿好生伶俐。”
沈听宜抿唇一笑。
她把握得好分寸,相信以贞妃的性子,当下不至于因她的冒犯对她如何。
“将这以下犯上的宫女送去尚宫局,琼玉,去禀告皇后。”
贞妃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既然动不了沈听宜,就将怒火发泄到了汝絮身上。
很快,汝絮被人捂着嘴巴带走。
看着沈听宜对此无可奈何的模样,贞妃舒了一口气,含笑道:“既然荣妃病的如此严重,那沈二小姐还是快去请章院使吧。沈二小姐救姐心切,本宫这次就不追究了。”
说完,也不管沈听宜认不认得去帝王寝宫的路,甩袖带着众人离去。
沈听宜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一次交手,她就占了上风,这可是个好征兆。
至于汝絮。
反正死不了,何必管她呢。
……
乾坤殿是帝王的寝殿,白日里经常会有后宫嫔妃过来送糕点茶水,但像沈听宜现在这样一个清白的姑娘过来,倒是第一个。
因此,守在乾坤殿前的小太监见到她,还问了句:“敢问是哪宫的主子?”
沈听宜如实告知:“长乐宫荣妃的妹妹沈氏,求见陛下。”
小太监打了个千,“沈二小姐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
沈听宜颔首:“多谢公公。”
恰巧遇见孟问槐从偏殿沏茶回来,小太监便将沈听宜来求见的消息传给了他。
孟问槐瞄了一眼台阶下方的倩影,迟疑了一阵:“你进去禀告陛下。”
小太监欢喜地应了声,走进殿内。
“谁?”
高坐上首的帝王正在批阅奏疏,闻后,笔下动作一顿,眉间展开一抹诧异。
小太监重复道:“陛下,是沈二小姐,荣妃娘娘的妹妹。”
闻褚挑眉,“什么事?”
小太监支支吾吾:“陛下恕罪,奴才不知。”
帝王没了声音,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出。
好一会儿才听得帝王淡声道:“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