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为了家族入宫,其实都是可怜人。
陛下对薛琅月心怀愧疚,让薛素馨入宫维持薛家的荣耀,可薛素馨却不甘心低人一等。
这件事一出,薛琅月原本就不大好的身子愈发差了。
在失去了二皇子后,薛琅月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满眼爱慕陛下的女子。
与二皇子之死有关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处罚,死的死,伤的伤。但薛琅月仍是走不出这个困境。
因为,直接赐死二皇子的是陛下——这也是唐文茵很久很久以后才知晓的。
所以,哀莫大于心死。
薛琅月将自己永远困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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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序齿为四,周岁时,陛下给她赐了名字,唤作闻嘉霁。
她是早产,身子娇弱,常年生病。每每病了,唐文茵都是宽衣解带,日夜照顾。
唐文茵疼爱她,也愧对她。
她从来没有隐瞒过嘉霁,也没有避讳过白氏之死的真相。
总归是她对不住白氏,也对不住嘉霁。
嘉霁逐渐长大,逐渐懂事,也逐渐疏远了她。
在嘉霁接连拒绝与她一起用膳后,唐文茵恍然明白了些什么,独自用完膳,她忽然有些怅然。
她想,嘉霁大概是不会原谅她的。
她后悔吗?
好似也不曾后悔。
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让唐琼羽入宫,但她会将人看在眼皮子底下,而不是任由她被人撺掇。
沈听宜一向心细,很快发现了她异样的情绪。
“咱们的贤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在我的面前都开始心不在焉了?”
此时的沈听宜已经被册立为皇后,但她没有搬进凤仪宫,还是住在昭阳宫。北边是承乾宫,南边是衍庆宫,故而唐文茵和薛琅月来昭阳宫很是方便。
承乐五年七月,沈听宜生下三皇子。同年九月底,陛下带着她出宫南巡,一直到年末,二人才回到宫中。
沈听宜似乎也病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沈夫人一直住在皇宫。
三皇子满月宴上,沈听宜的状态也不是很对劲,但还没等唐文茵接触她,陛下就将她带出了皇宫。
南巡回来后,沈听宜的状态好了许多,但三皇子仍然养在太后的颐华宫。
有人说,陛下不让昭贵妃抚养三皇子,也有人说,三皇子并非昭贵妃亲生,总之,因此传出了不少谣言。但对于此事,陛下、太后和沈听宜都没有回应。
打破谣言的是陛下将沈听宜立为皇后的消息。
那时候沈听宜还不到二十岁。
陛下很宠爱她,甚过从前任何一位嫔妃。
为了沈听宜,陛下不再采选新人入宫,也冷落了后宫嫔妃。
朝堂上的大人们还颇有微词,但后宫的嫔妃们却都很平静,似乎认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
太后也没意见。
嘉霁身子好一些时,唐文茵经常带着她去颐华宫。
太后是个极其通透的人,从不置喙陛下任何事,对于秦家这个外戚,也极力规劝。
唐文茵很喜欢和太后相处,她抱着嘉霁,而太后则抱着三皇子闻瑁。
嘉霁比三皇子大几个月,作为姐姐,她性子比较安静,似乎是继承了白氏冷漠的性格,三皇子却是个活泼好动的,宫里二人年纪相仿,因而唐文茵几乎日日都带着嘉霁去颐华宫。
时日一长,唐文茵与三皇子相处的次数比沈听宜这个生母还要多。
嘉霁和三皇子也玩到了一起。
其乐融融,欢声笑语,那是唐文茵在宫中最难忘的日子。
三皇子六岁时才被接回昭阳宫,回到沈听宜的身边。
三皇子虽然与沈听宜相处不多,却最是黏着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血脉相连吧。
唐文茵看过沈听宜抱着三皇子哭的样子,也看到过她眼中闪过的心疼和愧疚。她知道,沈听宜不是不喜欢三皇子,也不是不疼爱三皇子。
她只是病了。
昭阳宫
唐文茵看着年过二十,依旧光彩照人,模样如初的沈听宜,冲她摇了摇头:“嘉霁已经六岁,该给她找两个伴读去学堂了,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嘉霁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沈听宜听完,倒没怀疑什么:“陛下昨儿还同我说起了此事,唐姐姐放心,四公主伴读的人选已经在挑了,再过几日,我就将名单给你。”
唐文茵点点头,与她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昭阳宫。
她一踏进承乾宫,就见到了低垂着眼睑、独自站在院子里的嘉霁。
“嘉霁,你怎么站在这儿?院子里有风,快进屋子——”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嘉霁喊她:“母亲。”
唐文茵一愣。
嘉霁像小时候一样拉住她的袖子,仰着头看她道:“母亲,对不起,女儿让您担心了。”
她还说:“女儿从来没有怪过母亲,母亲对女儿如何疼爱,女儿心里都明白。”
“母亲一直将嘉霁当成亲生女儿,对吗?”
唐文茵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下意识地蹲下来,将嘉霁抱在了怀中。
手在颤抖,心也在发颤。
“母亲。”嘉霁又唤。
唐文茵闭了闭眼,许久过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对,嘉霁永远是我的女儿。”
她此生最对不住的人就是白氏,最感激的人也是白氏。
她没有保护好白氏,便要用命来保护好她的女儿。
第210章 闻瑁番外 “子以母贵。”
闻瑁是大陵承乐帝的三皇子,生母是一度宠冠后宫的昭贵妃,也是后来的昭禧皇后沈氏。
因而他自出生起,便受尽了万千宠爱。
旁人是母凭子贵,他却是子以母贵。
若非生母是沈听宜,他不会从小就受到颇多的关注,也不能由帝王亲自教导,更不能在三岁时就被立为太子,国之储君。
瑁,乃天子所执的瑞玉,用以合诸侯之圭者。因冒其上,故名瑁。①
闻瑁在皇子中序齿为三,他上头有两位兄长,长兄名闻琛,次兄唤闻稷。
琛,珍宝也。
稷,谷也。
都是寓意极好的字。
但自他记事起,便只见过长兄寥寥几面,究其原因,一来,次兄幼年夭折,二来,他幼时养于太后祖母膝下,三来嘛,便是他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有了太傅后,他也没有住进祥安所——历来给皇嗣们住的宫殿。
所以,他与长兄走得不算亲近。
即便如此,比起父皇,闻瑁还是最喜欢他的母后,心里也最想与母后亲近。
虽然母后对她没有皇祖母和父皇那样宠爱她,但他知道,母后心里其实也是疼爱他的。
年幼时,他时常会想念自己的母后,却又不经常见到母后,因而他便格外珍惜与母后在一起的时间。
他很享受母后对她的抚摸,很享受母后对他的关怀。
但他也会因为母后而难过——
好几次,母后都抱着他,哭着对他:“母后对不起你,瑁儿。”
他很心疼母后,母后一哭,他也会忍不住哭起来。
“是母后给了瑁儿生命,瑁儿反而让母后生病,让母后难过,怎么会是母后的错呢?”
是他的错才是。
若非他,母后不会病那么久。
父皇有好几个孩子,可母后只有他一个孩子。
他怎能不孝顺母后,反而让母后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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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除了皇祖母、父皇和母后外,他也受到了颇多人的关心和喜爱。
譬如外祖母,她时常入宫来,和皇祖母一起照顾她。
再譬如温娘娘和四姐姐。
温娘娘是个极其温柔和善的人,她也是四姐姐的母亲。据皇祖母所说,当他还住在颐华宫时,温娘娘经常会抱着四姐姐来陪他玩,他与四姐姐年纪相仿,性格上也很能合得来。
那一段时间,他一直学四姐姐喊温娘娘“母妃”。
他想着,皇祖母都是一样的喊,母妃自然也是如此。
可温娘娘听了,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对待四姐姐那样,而后小声地对他说:“太子应当称呼我为‘温娘娘’。”
为什么呢?
他很不解。
许是他眼中的困惑太明显,也不曾掩饰,温娘娘又说:“太子只有一位母亲,不过太子日后见了她,应当要喊她‘母后’。”
母后?
原来他也有自己的母亲吗?那他为何从未见过这位“母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