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宜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立即惶恐地跪下解释:“女儿……也不知道。恐怕是因为娘娘吧,衍庆宫贞妃有了身孕,娘娘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今又久病不愈,陛下担忧娘娘身子,便想着让女儿入宫冲喜,望娘娘早日安康。”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赵锦书,“女儿问过娘娘了,娘娘说女儿入宫后,也可以帮衬她。”
赵锦书脸色好转,“原来如此。”
“倒是我想岔了。”
说罢,她似乎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抬了抬手,让身后婢女呈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匣子。
“沈家与安平侯府的婚事已经解开,你如今既是陛下的嫔妃,也该向前看。”赵锦书意味深长看着她。
“作为你的嫡母,我总不能亏待你,这些银子你就带入宫吧。”
“入宫后,一切听从荣妃娘娘的安排,有什么要紧的事切记使人通知沈府。”
沈听宜没有推拒,在赵锦书的注视下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女儿多谢母亲。”
退出同心苑回到清梧苑,沈听宜步步谨慎,丝毫不敢踏错一步路。
等关上了门,才松了下紧绷的脊背,坐到榻上。
赵锦书明知宫中内幕,却还要在她面前装腔作势。
而她,也顺着她的心意,做了一出戏。
想来,所有人都以为帝王叫的水,是为了她吧?
真是可惜了,不知当她们知道她仍是清白之身后会是何等的模样呢!
沈听宜闭了闭眼,把红匣子递给知月。
知月数了数,“小姐,有二百银两。”
赵锦书难得大方一次,却也只给了她这么多。
沈听宜看着银钱,笑了声:“真是一位好嫡母。”
知月不确定地道:“这是夫人给的,丛姨娘那儿应当还有吧?”
沈听宜没说话。
说到这儿,便不得不提沈听宜的身世了——
沈听宜的父亲是现今沈家的当家人,名唤沈钟砚,其原配夫人是丛氏嫡女丛钰。
二十年前,沈钟砚被顺康郡主一眼相中,欲招为仪宾。
当时的沈夫人丛钰贤惠大度,又为了沈钟砚的前途自请让位,由妻变妾。
之后,有先帝赐婚,顺康郡主顺利下嫁沈钟砚,成为沈府当家主母。
而丛钰降为妾后的第五年,才生了沈听宜,许是亏空了身子,此后一直缠绵于病榻。
于是,沈听宜一出生被抱到了沈家主母顺康郡主跟前。因此,她与赵锦书所出之女沈媛熙一同长大。
也是因为这样,前世她对赵锦书又是尊敬又是讨好,对沈媛熙也是十分信任和亲近。
对于丛钰这个生母,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更别提有什么感情了。
知月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为沈听宜感到不甘,咬着唇瓣道:“对了小姐,您入宫能带奴婢一起吗?”
沈听宜脱口而出:“按照宫里规矩,正六品以上、正三品以下可以带一名婢女,陛下说要封我为从四品嫔位,所以,我可以带你入宫。”
知月笑道:“那可太好了!小姐是从四品,那荣妃娘娘是几品?”
沈听宜道:“荣妃呀,是正二品。”
知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奴婢瞧着,这四品和二品差的也不多,小姐,那您以后是不是能和荣妃一样呀?”
沈听宜微微一怔,旋即笑道:“知月,你以为晋位这么简单啊?四品和二品之间还有一个三品婕妤,婕妤是一宫主位,你可知如今的后宫里有多少主位娘娘?”
知月羞愧地低下头,“奴婢不知道。”
第015章 礼聘
“六位。”沈听宜抿了口茶,慢慢地道:“宫里的嫔妃叫得上名号的不过十几位,而主位娘娘只有六位,且都是陛下登基时册封的,陛下已经登基三年,三年来,无人晋位至正三品。知月,你说,我能在三年内成为婕妤吗?”
知月吃惊地道:“小姐的意思是,您不会与荣妃娘娘……”
“不止不会,或许,我这辈子都册封不上婕妤。”
沈听宜看得明白,沈媛熙在妃位一日,她便永远屈居于下。正三品婕妤之位,看似离她很近很近,其实很远,甚至可以说是遥不可及。
“我与荣妃都是沈家姑娘,知月,沈家不可能同时有两位娘娘。”
沈家已经有沈媛熙这样高位分的娘娘,若她再成为主位娘娘,那后宫和朝堂便会失去平衡,而当今帝王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也是因为这样,沈媛熙和赵锦书才会放心让她入宫。她们不怕她会得宠,也不怕她会取代沈媛熙。
她的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知月张口结舌,“小姐、那您入宫岂不是?”
“是。”沈听宜点头,“进了后宫,我便只能听从于荣妃。知月,以后我只能相信你了。”
知月咽下喉咙中的苦涩,跪到了地上,“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
沈听宜笑问:“知月,你一向聪慧,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知月伏在地上,“是,奴婢明白。”
……
承乐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阳光明媚,碧空澄澈。
傍晚,一向惹人关注的沈府迎来了一大批侍卫人马,很快便吸引了街上匆匆行走的人们的目光。
从马车里下来一位衣冠整齐、相貌平平的太监,他的身后,还跟着四名宫女。
太监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圣旨,拿捏着那尖细的嗓子喊道:“陛下有旨——”
此时此刻,在场的除了那位太监,都跪在了地上。
沈府以沈钟砚为首的一干人匍匐在地上,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旨意。
太监不紧不慢打开了圣旨,先是扫了一眼内容,然后一字一句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户部尚书沈钟砚次女蕙心纨质,端赖柔嘉,贤能出众,芳名远扬,遂以礼聘入宫。着封为从四品昭嫔,赐昭阳宫,定于四月初八进宫,钦此。”
大陵皇朝入宫的方式有二:一是礼聘入宫,二是采选良家女入宫。
礼聘入宫者,一般是豪门大族或者官宦人家的女子。
而采选,大多是各州郡挑选出来、民间的良家女子。
先帝驾崩,新帝须三年服阙,因而不曾礼聘与采选。
沈听宜便成了承乐帝第一位礼聘入宫的嫔妃。
听完旨意,沈听宜叩首谢恩:“臣女遵旨。”
沈听宜被人扶起后,宣旨意的太监笑眯眯地率先打了个千道:“奴才请昭嫔安。”
太监又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沈钟砚,笑道:“沈大人好福气。”
“臣谢陛下隆恩。”沈钟砚重重地磕头一拜,拢着长袖子起了身,面带着浓浓笑意,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叠银票塞到内侍手里,一边道:“公公辛苦了。”
太监乐欲拒还迎地收下了银票,眼底眉梢都带了笑意,“沈大人客气了。”
沈钟砚又领着沈府众人朝沈听宜见礼:“见过昭嫔。”
沈听宜眼中含着泪,“父亲,母亲。”
沈钟砚和赵锦书望着沈听宜,此时,双眼也都红了起来。
不知情的人看了这一幕都得道一句: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可是,她的生母不是赵锦书。
她的父亲沈钟砚,也不止是她的父亲。
……
一切尘埃落定。
帝王下旨册封沈家庶女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一个时辰,整个长安城的人家都知道了。
恭亲王府
宁玉烟眼底蒙了层水光,望向桃青,“沈家庶出的姑娘也能礼聘入宫,这是什么道理?”
桃青道:“荣妃病重,至今未愈,陛下这么做,想必是为了安抚沈家吧。”
“小小庶女,也配?”宁玉烟面目些许狰狞,心底升起浅淡的不甘与怨恨。
“小姐。”桃青知晓她的心意,却也无法安慰。
良久,宁玉烟恢复了惯常的表情,轻声一叹:“怎么旁人就有这么好的福气呢?”
桃青呐呐。
“桃青,陛下登基三年了吧?”
桃青点头,“是,今儿正是第三年。”
“自陛下登基,我便只能在每年的宫宴上远远地见到他一回。”
宁玉烟将手中的一张空白的纸放到蜡烛上燃为灰烬,眉眼惆怅。
桃青笑道:“小姐,您忘了?下个月是皇后的千秋节,去年说过今年会大办,届时您要入宫参加宴会,陛下也会在呢。”
“我竟忘了这事儿,看来,今年又能多见他一回了。”说到这,宁玉烟缓缓一笑,“想见他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桃青轻声问:“那位婕妤娘娘呢?小姐也好久不曾见了。”
宁玉烟用手帕擦了擦掉落在桌子上的灰,抬眸一笑,“是了,我与她姐妹一场,这几年竟生分了许多,实在不该。”
“桃青,我确实得见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