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絮犹豫不决,“这如何使得?二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
沈听宜却笑道:“我初入皇宫,也没个依靠,让嫡亲姐姐派个人照顾我有何不妥?再者,你是长乐宫的人,衷心娘娘,我也能放心。”
汝絮立即跪下,“能得二小姐信任,是奴婢之幸。”
“好了好了。”沈听宜扶起她,“汝絮,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呢。”
汝絮垂着脸,道:“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二小姐,那您先休息,奴婢退下了。”
沈听宜笑容更加亲和,“好,你先下去吧。”
汝絮扶她上了榻,这才退出了寝殿。
沈听宜望着床帐,闭了闭眼。
沈媛熙从来不是孤立无援,她的身后是赵家和沈家,这永远是她的底气。
可是她呢?生母还在沈府,被人看管着,而她日后入了宫,还要与沈媛熙周旋,后宫的嫔妃们虎视眈眈,都是不可小觑的主儿。
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唯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
翌日,有几名尚服局的宫人站出来,称看过晚霞曾几次出入衍庆宫,并与书兰有所接触。
而闲云吞下的那只玉兰簪,以及最后一次去过的地方也是衍庆宫。
衍庆宫主位贞妃的嫌疑瞬间升到了最大。
贞妃还没来得及作出解释,便被承乐帝的一道圣旨禁足了。
一群御前侍卫围住了衍庆宫,关上了衍庆宫的门。
无召不得入内,无召不得出。
这是一次没有期限的禁足。
彼时,沈听宜正在沈媛熙跟前喂她喝药。
“娘娘,陛下将贞妃禁足了。”
沈媛熙搭上沈听宜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陛下禁足她,分明是护着她。看来,陛下还是怕这事与薛氏有关。”
沈听宜将瓷碗放下,疑惑道:“娘娘的意思是?”
“说是禁足,可本宫看,陛下不过是想让薛氏好好养胎罢了。”
沈媛熙冷笑,“陛下的心里,真是什么人都比不上她薛琅月呢。同淑妃那次一样,陛下又不打算追究她,你且瞧着,等这事儿一过去,陛下便会将她放出来了。”
看上去,闻褚确实对贞妃很是厚待。
可闻褚那样的人,心里也会装上一个女人吗?
沈听宜不知道,因为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她没法说这句话,只好道:“娘娘,您先喝药吧,等病好了,即便贞妃解了禁又如何?”
又假装安慰沈媛熙,嘴里说着好听的话:“等臣女进宫了,一定会帮您的。”
沈媛熙的情绪果然好转,“听宜,本宫今日就派人去乾坤殿问问陛下你何时能出宫。”
“多谢娘娘。”
沈听宜忽然眼神闪躲,扭扭捏捏地道:“娘娘,臣女觉得汝絮姑娘甚好,宫里的人臣女都不认识,等臣女进宫后,您可不可以让汝絮跟着我?”
沈媛熙闻言,深深地看着她,很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你是本宫的妹妹,想要什么与本宫说一声就成,你既然喜欢汝絮,那汝絮就送给你了,等你进宫,本宫让汝絮去你那里伺候。”
沈听宜欢喜地谢恩:“谢娘娘。”
第014章 回府
临近傍晚时,沈听宜便收到了明日可回府的消息。
翌日用过早膳,她便在汝絮的陪同下拜别了沈媛熙,离开了长乐宫。
汝絮拿着衍庆宫的牌子,送她出了宫门。
临上马车前,沈听宜佯装依依不舍地对汝絮道:“汝絮,我们下次见。”
汝絮屈身,“奴婢恭送二小姐。”
脂色襦裙的裙角从她眼前扫过,等她再抬起头时,沈府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汝絮转身,看着长长的、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宫道,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听宜笑意盈盈的脸庞,心中莫名地涌出一阵悲凉和无力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按照原路回到了长乐宫。
沈听宜刚坐上马车,就被知月扑了个满怀。
“小姐,奴婢好想你。”
沈听宜也抱了抱她,“知月,我也想你。”
知月红着脸,身子往后退了退,关切地问:“小姐,您在宫里这几日可还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沈听宜微微一笑,点了点知月的额头,道:“陛下让我入宫。”
知月一下子黑了脸,干巴巴地道:“奴婢听府里的人说了,原以为是骗人的,没想到竟是真的。”
沈听宜回神,捏了捏知月的脸,“好了,不过是进宫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知月撅嘴道:“奴婢不生气,奴婢是替小姐伤心,小姐明明有婚约在身,偏偏要进宫。难道小姐这次进宫,已经被陛下……”
沈听宜摇头,简单与她说了一下她进宫后发生的事。
知月听完,瞠目结舌,捂住了口中的惊叫声,“小姐,宫里这么可怕……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又哀伤地道:“还有您先前的猜想,竟是真的。小姐觉得,是谁做的呢?”
沈听宜敛眉道:“知月,你觉得谁能在长乐宫里让人这样做呢?”
知月深呼几口气,答案不言而喻,长乐宫是荣妃的宫殿,除了荣妃,还能是谁呢?
她颤着声:“小姐,那还要多谢陛下救了您吗?”
沈听宜笑道:“知月,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不一定是为了帮我。”
她有自知之明。
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见到闻褚,没道理他会帮一个试图勾引他的人。
知月道:“奴婢倒是觉得,陛下是个好人呢。”
沈听宜笑了笑,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没再说话。
好人与坏人,本来就没有明确的区分,都是就事论事,就人论人罢了。
闻褚虽然待她的态度与前世有所不同,可她仍不能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帝王的恩宠,如镜花水月。
她只需借他几分宠,得势即可。
马车行驶得很稳,没有一丝颠簸。然而窗外来的一阵风,将帘子微微掀起,沈听宜的大半张脸也完全映入二楼临窗姑娘的眼中。
姑娘戴着面纱,青丝未绾,是尚未及笄的模样。
声音泠泠:“她就是沈二小姐?”
对面的蓝衣姑娘替她斟了一盏茶,婉声道:“那是沈家的马车,这方向也确实是从皇宫出来,应是她没错。”
“嫡亲姐姐尚在病中,她倒好,一个庶出,竟不知廉耻地勾引……”后面的话,倒是因为忌讳,没说出口。
姑娘骂道:“真是没脸皮的东西,亏得我千里迢迢从北城过来,还想着看看未来的嫂嫂……哥哥为了她,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
蓝衣女子劝了一句:“县主,这话可万万不能被人听见的。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回去罢。”
被唤作县主的姑娘,猛地拍了下桌子,“这事是沈家理亏在先,还不许我说她一说?当我们安平侯府好欺负了?”
她是安平侯县主,无缘无故地被沈家退婚,自然替自家哥哥委屈着。
蓝衣女子摇头道:“县主,陛下圣旨虽未下达,可沈二小姐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世子文武双全,是沈二小姐无福了。想来,夫人定会为世子找一个更好的婚事的。”
“我偏偏是咽不下这口气。”县主饮下一口茶水,忽然问:“云意,你从前不是与这位沈二小姐熟识吗?”
蓝衣女子云意脸上笑容一僵,“县主,我幼时确与她一同玩过几次,但她是沈家小姐,哪是我可以攀上的。”
“这倒也是。”县主点了点头,“罢了罢了,你先前不是要参选么?到时候,我便让侯府将你的名字报上去。”
云意欣喜地朝她道谢,却听县主琢磨着道:“日后你入了宫,我就想法子去看你,你好歹也算是我们侯府出去的,到时候我就有机会去会一会这个沈二小姐了。”
云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淡。
……
回到沈府后,沈听宜径直去了同心苑拜见赵锦书。
“坐下吧。”赵锦书打量了沈听宜片刻,目光落到了她的襦裙上,嘴角带着笑意,“荣妃娘娘近来可一切安好?”
“娘娘身子已经有所好转,想来很快就能痊愈了。”沈听宜站着没动,低着头,乖巧地回话:“娘娘让女儿给母亲带句话,请母亲照顾好身子。娘娘给母亲的礼,午膳后便会送到府里。”
“好,娘娘费心了。”
赵锦书夸了句:“听宜今日回府便来见我,也有心了。”
“女儿拜见母亲,都是应该的。”
赵锦书摸了摸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轻咳一声,换了话题:“听娘娘派来的人说,你在偏殿遇见了陛下?”
沈听宜低眉,言简意赅:“是,陛下走岔了路,在偏殿碰到了女儿。”
赵锦书倏地冷下脸,诘问:“哦?陛下只是见了你一面就要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