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捻了捻红梅,纤细白净的手指在鲜艳的色泽映衬下格外有冲击感。
如小太监所说,园子里有三人。
王翩若和姜瑢面对面的站着,虞御女、桑常在则站在王翩若的两侧。
王翩若蹙着眉,对姜瑢表达不满:“姜良人,你这是做什么?”
姜瑢冷冷地扫过她,却看向桑宝林,“桑常在,你说呢?”
桑常在瑟缩着,不敢说话。
虞御女忙道:“桑常在也不是故意的,姜良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必与她计较?”
王翩若将手中的梅花往桑常在怀里一揣,瞪着眼看姜瑢,冷声道:“这梅园人人都能来,梅花也都能采摘,姜良人未免管的太宽了。”
“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姜良人若要采摘梅花,园子里处处都有,何必要与桑常在争这一簇?”
听到这里,沈听宜也略看清了局势。
知月撇了撇嘴:“主子,这姜良人可真是跋扈。一簇红梅罢了,也要与人争吗?”
沈听宜不语,继续观望。
姜瑢被气红了脸,指着王翩若就骂:“王美人,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这梅花分明是我先看上的!”
王翩若眼微眯,并不惯着她,抬手就往姜瑢手上一拍,“啪”的一下,力度并不小。
“姜良人,你与我同是正六品。”
言下之意,她有什么资格管束她?还指着她骂。
姜瑢愣了几息,彻底被激怒,手一扬,将手中的红梅往王翩若脸上扔去。
王翩若哪里能想到她胆子这般大,一时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但下意识地往后退。
眼见凌乱的树枝就要砸到她身上,桑常在忽然挡在了她面前。
几乎是一瞬间,带着枝的红梅“唰——”地划过了桑常在的脸上,最后才如同完成使命一般落在地上。
桑常在手上捧着一簇梅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刹那间,空气中充斥着死一般的宁静。
等她抬起头,脸上赫然是一道血痕。
虞御女捂住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骇,大喊出声:“血!”
她的声音一下子唤回了姜瑢的理智,看着桑常在鲜血直冒的脸颊,她瞳孔猛然一缩。
“桑常在,你没事吧?”
王翩若惊魂未定,看着舍身救她的桑常在,她眼中蓄起了泪水,恶狠狠地盯着姜瑢,语气严厉:“姜良人,你无故伤人,到了殿下面前,我倒看你如何解释!”
王翩若待人一向笑意盈盈,罕见有这样的严词厉色,姜瑢脸色蓦然一白,不知是被她的话吓到了,还是在想自己日后的处境。
王翩若拿绢帕为桑常在擦了擦脸颊后,赶紧招呼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往外走去,虞御女也一脸担忧地跟在她们后面。顷刻间,园子里只剩下姜瑢和她的婢女。
婢女仿佛才回过神,惊慌地唤:“主子。”
“我们去找唐妃娘娘吧?”
姜瑢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远处的沈听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神微变。局外之人,比局内之人往往看的更仔细。
知月也倒吸一口凉气:“主子,姜良人这……”
第123章
谁不爱容颜,尤其是宫里的女子,若是容颜受损,这命都算是丢了一半。
知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沈听宜站的这个位置离她们不远不近,高矮不平的梅树错落有致,疏密的花枝根本遮不住她的身影。
可她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四周,因而无一人发现。
姜瑢扔的花枝本不会让人受那样重的伤。
她看得清清楚楚——桑常在借着手中梅花的遮挡,在那样紧迫的时候,她低下了头,折断了一根枝丫,毫不犹豫地往脸上一划。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姜瑢身上,没有人发现她的举动。
沈听宜走到桑常在方才站的位置上。
地上的梅枝零零散散躺着,却大多都是一样长,唯有一根,只有手指那么长,尾端却带着血迹。
她呼吸一滞。
知月不知她为何走到这里,又为何捡起一根梅枝。
“主子,这就是划伤桑常在的树枝?您看它做什么?”
*
凤仪宫
郑初韫看着双眼红肿的王美人,心头“咯噔”一声,“王美人,你这是怎么了?”
王翩若虽然出身微末,却实在好颜色,性子活泼,人也算伶俐。
新妃之中,她也是最争气,位分晋的最快,也最得宠。对上贞妃,也不逊色。
郑初韫瞧着她,觉得是个好苗子,便默认了她的投诚讨好和亲近。
王翩若哭哭啼啼地将事情经过说完。
“殿下,实在是姜良人欺人太甚。”
虞御女跟她跪在一起,也附和着。
郑初韫渐渐变了脸色,眸子上染上几分愠色,“同是嫔妃,姜良人怎敢如此放肆!”
她转头,嗓音中带着怒:“姜良人何在?”
安之躬身回话:“姜良人正在殿内,殿下,奴婢去请她进来。”
等待的空隙,郑初韫吩咐宫女:“给王美人和虞御女赐座。”
两人谢了恩,刚坐下,便见姜瑢走了进来。
“妾身给殿下请安。”她跪在地上,神态还不算慌张。
她请完安,郑初韫并没有叫起,冷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心紧蹙。她不说话,王翩若和虞御女也屏住了呼吸。
殿内一丝动静也没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姜瑢双手放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半晌,她才听郑初韫开口:“姜良人,本宫也想听听你如何说。”
姜瑢手里捏着汗,口中嗫嚅着:“妾身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郑初韫冷着声,“女子最重视相貌,倘若桑常在脸上留了疤,你该如何?”
不说女子,便是男子身上留了疤,都参加不了科举。身为后妃,毁了相貌,怎能侍奉君王?
姜瑢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再也说不出话。
她当时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气不过,王翩若不过是没有家世之人,全靠着美色得了宠,在她禁足后,不过两个月,就与她平起平坐,她凭什么?还有桑氏,她们何德何能?
将花枝丢出去,也只是想吓吓她,哪里能想到会这么重,还流了血?
她答不上来,汪勤审问在场的宫人后,若素也带着给桑常在把脉的太医来了。
太医斟酌道:“回殿下,桑常在幸而伤的不深,若是好好敷着药,应当不会留疤。”
在场之人都松了口气:不会留疤便好。
汪勤适时地道:“殿下,宫人们都看见了,姜良人身边的婢女也说,确实是姜良人动的手。”
郑初韫垂眸看着姜瑢,语气淡淡:“姜良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姜瑢还能说什么?
她无法辩解。
总不能是桑常在自己划伤了脸颊吧?
郑初韫并没有下旨申饬,而是吩咐汪勤:“将此事告诉荣妃和胡婕妤,让她们定夺。”
即便如今是荣妃和胡婕妤管理宫务,可她是皇后,有处置嫔妃的权力。
虞御女心中有些不解,问王翩若时,王翩若这样解释:“殿下这样,也是给了荣妃和胡婕妤一个面子。”
是啊,她明明可以做主的事,为什么呢?她是皇后,为什么要将权力分给旁人?
……
梅园的事情传到闻褚耳中时,他正在看尚宫局呈上来给小公主的名字。
公主从“嘉”字辈。
大公主和二公主是双胞胎,出生后是闻褚亲自取的名“嘉熙”“嘉桐”,到了小公主这里,却没了这个殊荣。
他看了半天,也没选出来。
沈媛熙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妾身给陛下请安。”
闻褚抬眼,“爱妃来了,可有什么事?”
沈媛熙敛袂,正色道:“陛下,妾身确实有一事要禀告陛下。”
闻褚示意她坐下,“何事?”
沈媛熙却摇头,没有坐下,缓缓道:“方才王美人和姜良人在梅园发生了争执,姜良人失手伤了桑常在的脸。虽然伤的不深,不会留下疤痕,可妾身以为此事性质恶劣,不论如何,姜良人都不该动手伤人。”
“皇后殿下将事情交给妾身定夺,妾身不敢私自决定,便想请示陛下,如何处置姜良人。”
她一口气说完,显然也被吓得不轻:“陛下,姜良人在毓秀宫便诬陷于旁的淑女,被陛下禁足以后也不知悔改,如今解了禁,又变本加厉,明目张胆地伤人,实在是张扬。妾身从未见过如此骄纵之人,当初妾身将她分到承乾宫,本想着她与唐妃是表姐妹,多少能受到唐妃的教诲,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