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她该好奇地问了,可今日却什么也没说。
借口离开屋子后,却没发现沈听宜手中的绢帕已经被揉捏地皱巴巴的,透露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言慎在查常尚仪的事,可常尚仪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哪能这么轻易就查出来呢?
沈听宜却不愿放弃,她敢肯定,汝絮为沈媛熙卖命,一定有常尚仪的关系。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汝絮拿命来护着常尚仪呢?而常尚仪于汝絮,只是恩人吗?
离前世赵家出事还有半年时间,她必须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沈媛熙往下拉一拉。
陈言慎查不出来,那刘义忠呢?
她打定主意,便在刘义忠带着帝王的赏赐来时,将他留下来喝茶。
“刘总管,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笑意盈盈,一如当初那个晚上。
刘义忠连忙道:“贵嫔主子折煞奴才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才能做到的,一定为您做到。”
沈听宜捧着茶盏,葱白的指尖与天青色的茶盏相互映衬,更显得手指纤长、姿态柔美。
茶盏递到刘义忠面前的同时,和婉的声音也传入耳畔:“我想请总管替我查一查常尚仪。”
她说:“查清她所有的经历。”
刘义忠小心地接过茶盏,沉吟了须臾:“奴才敢问,贵嫔主子只要查常尚仪吗?”
和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费时费劲。沈听宜看着他,笑而不语。
刘义忠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茶饮尽后,恭恭敬敬地道:“是,多谢昭贵嫔赐茶,奴才一定投桃报李。”
沈听宜微微一笑,唤知月送她离开。
刘义忠走了两步,却停下,声音极低:“陛下有意让荣妃娘娘抚养三公主。”
话一说完,就快步出去了。
沈听宜的视线在他的背影处凝了片刻,倏然一笑。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第122章
沈听宜目送刘义忠离开,又叫来了陈言慎:“你去跟着刘总管。”
她不是不放心刘义忠,他到底是御前之人,一举一动都被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行事起来既方便也不方便。
再过几日就是小公主的满月宴,闻褚有意让沈媛熙抚养公主,必定是在满月宴过后。
对于白得来的公主,沈媛熙或许不在意,但庆嫔和胡婕妤呢?
胡婕妤平时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在宫里沈媛熙手下协理宫务不出纰漏,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久,手段岂会差?她圣宠甚少,依着资历成了婕妤,却能被皇后抬举,被帝王赏识,难道只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
宫里的孩子们金贵又稀少,即便是一位公主,也惹人眼红。
胡婕妤有何当不得小公主的养母?
沈听宜这般想,胡婕妤也是如此。
她不得圣宠,日后膝下难有亲子,以她的位分,想要抚养一个公主并不算难——贞妃有二皇子,唐妃、莲淑仪失势,林婕妤身子不好,除了荣妃,便只有她有这个资格。
向郑初韫提起时,她满怀希望与自信:“殿下,小公主的满月宴该开始准备了,不知可否让妾身来筹办?”
她如此问也是因为正月初一晚上,帝王来了凤仪宫。而这几日,帝王一直都没进后宫。
她并不知晓,郑初韫那晚仅仅见了闻褚一面,等她哄好二皇子,他便走了。
郑初韫维持着笑容:“你放心,本宫会替你问一问陛下的。小公主生于长春宫,你又是长春宫主位,合该让你来抚养。”
有她这句话,胡婕妤果然安心了许多。
然而世事无常,当晚郑初韫再次见到了闻褚。
难得在寻常时候见到他,郑初韫还有一刹那的惊讶:“陛下今日得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叮嘱妾身?”
闻褚一甩袍子走在了榻上,目光落在案几上的茶具上,瞧了几眼才回复她:“嗯,有两件事同皇后说。”
郑初韫举止优雅地为他斟了一盏热茶,缓缓笑道:“这是雪水煮出来的茶,陛下尝一尝?不知是哪两件事,竟劳烦陛下亲自来一趟凤仪宫,若是不急,请宫人来告知妾身就是了。如今雪正在融化,还请陛下注意龙体。”
她每一话都透露着关心,语气温柔,一派端庄贤良的模样,任是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没说让他坐,她真就没有坐下,守着规矩站在他面前,眼神也只落在他身上的锦袍上。
闻褚眼里,她是一位合格的皇后,却仅限于此了。
但他需要一个这样的皇后,有足够的家世,足够的聪慧和足够的能力。
他们之间不需要喜欢,为了共同的利益,可以一直相敬如宾。
他捏了捏鼻骨,想要驱散满心的疲倦,却只是徒劳。
“皇后坐吧。”
郑初韫没说什么,顺他的话坐到他对面。
等她坐下,闻褚才将打算告知她:“过几日,朕带你去国定寺。”
“国定寺?”郑初韫罕见地有几分失态,“陛下怎么想要带妾身一起去?”
她一走,后宫可怎么办?
闻褚看出她的心思,道:“后宫诸事交给荣妃和贞妃,还有胡婕妤从旁协助,不会出岔子。”
他笑一笑:“难不成皇后一走,后宫就乱套了?”
这样极其自然的相处,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在王府的日子。
那时她与他刚刚成婚,王府后院一片清静。那三天,他们会说会笑,仿若寻常夫妻。
可她从始至终都清楚,这是一场联姻,她能当王妃,靠的是郑家。婚前,他们从未见过,如何会有感情呢?
他需要一个有家世、有能力管理后院的王妃、太子妃甚至是皇后,而郑家也想要当外戚。
她稍稍垂帘,止住纷飞的思绪,忽然莞尔一笑:“妾身许久不见母后,也甚是想念,多谢陛下恩典。”
这是第一件事,那么第二件事显而易见。
“去国定寺来回少说也有半个月之之久,小公主的满月宴怕是赶不上了。”
闻褚点头:“庆嫔诞下公主有功,按照规矩将位分往上提一提。”
嫔位之上是容华。
可只有达到婕妤才能抚养皇嗣。
“小公主和庆嫔都住在长春宫。”郑初韫浅浅提了一句,“陛下是择选了哪位妹妹当小公主的养母?”
她原以为闻褚会再问一些问题,或是与她商讨,可他却直言:“让荣妃抚养小公主。”
荣妃。
怎会是她?
*
知月陪沈听宜漫步目的地走过御花园,到了一条小径上,宫墙的一侧有红梅探出头来。
“主子,这雪还没化呢。”
雪已经停了好几日,宫道上已经被清扫干净,可光秃秃的树梢上却覆盖了一层。
沈听宜将低矮处能够到的梅枝折了一截,握在手中把玩。
“前面就是梅园了吧?”
御花园的东侧,是梅园,梅园不大,一到冬日却美不胜收,即便偏僻,也吸引了许多嫔妃前来观赏。
倒也不只是为了赏梅,宫里一直流传着帝王爱画梅的消息,据说是太后喜欢。但是真是假并不好说,可帝王确实派了专人打理梅园。
也有人亲眼瞧见了几次御前的掌事宫女今微来梅园,带着几个小宫女,折一些红梅,最后带进乾坤殿。
沈听宜转了一个弯,便到了梅园的入口。入口处竟还有一位小太监在看守,小太监见了她也不惊讶,迅速低头:“奴才给主子请安。”
虽然不知她的具体身份,却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沈听宜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忽然听到了一阵争吵声,从梅园内传来,且不止一个女子。
“敢问公公,是何人在里面?”
对于她的客气,小太监见怪不怪,仍是低着头,回答:“回主子,是王美人、姜良人、桑常在和虞御女。”
唐文茵不能出承乾宫,可姜瑢却已经解禁。
想起姜瑢,她眉头微颦,目光流转间,忽然看到了他脖颈处的红痕,他的袍子领子高,本该看不见的,可他头埋得太低,一时遮不住那里的光景。
小太监没有察觉她的的目光,直到她搭着知月的手走进了园子才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如花的面容——并不逊色于一个女子。他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漆黑的瞳孔里仿若有星子闪烁。
才走了十来步,知月忽然身子一颤,“主子,奴婢方才看到了……”
沈听宜拍了拍她的手,动作很柔,声音也轻:“你什么也没看到,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