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宜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准备转身离开,“不必了,我们换一条路走吧。”
却不想,刚转身就碰上了白小仪和云意。
白小仪眉目疏淡,依着规矩行了个礼:“见过昭贵嫔。”
云意面带笑意,语气格外亲昵:“昭贵嫔姐姐,您是要回宫吧?御花园里最近摆放了许多的花,妾身正准备去赏一赏呢,姐姐可有空?”
沈听宜抿了个笑容,婉声道:“那真是有些可惜,陛下和贞妃娘娘在前面,你今日怕是赏不了花了。”
云意诧异地呼出一声:“陛下和贞妃娘娘?”
说完,忙欲盖弥彰地捂住了嘴巴,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见了陛下,却不去请安,岂不是失了礼数?”白小仪淡淡说着。
沈听宜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向前方走去。
这话一出,云意也为难起来,一时不知该上去,还是该离开。
而这边的动静,恐怕也惊动了帝妃二人。沈听宜明白,这下子,她不想去也得去了。
“妾身给陛下请安,给贞妃娘娘请安。”
薛琅月见着三人,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但在闻褚面前,她也不好发作,只是声音微凉:“昭贵嫔也是来赏花的吗?”
她单单提起沈听宜,对白小仪和云意仿若不识。
沈听宜双手交叠在腰侧,不紧不慢地回道:“妾身方才去长春宫给庆嫔送了贺礼,正打算回宫,不想惊扰了陛下和娘娘。”
她的意思是并非有意,可在薛琅月看来,就是惺惺作态。
她若不想,大可绕道而行,何必巴巴地赶上来请安?还不是想见到帝王?
二人交谈间,闻褚未置一词,然而等薛琅月转头看去,他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木芙蓉花。
新鲜采摘的木芙蓉,白嫩嫩、粉柔柔的,很是淡雅,层叠的花瓣上头还沾了几滴露珠,瞧着娇艳欲滴,却不媚俗。
闻褚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截花枝,白与粉映衬得十分合宜。
薛琅月看着他慢慢走来,心中一动:“陛下?”
“木芙蓉又唤作拒霜花,清姿雅致,独殿众芳①。”
闻褚漫不经心地说完,看着薛琅月眼中的期盼,语气平淡而又惋惜:“只是爱妃喜欢杜鹃花。”
薛琅月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她的心弦,脸色蓦然一白,身形也颤了颤。
沈听宜正吟味着,却见闻褚朝她走来,伸出手,将木芙蓉递给了她身侧的白小仪,嗓音低沉温柔:“白小仪今日的衣裳,与这花最为相配。”
他说的是衣裳,却暗示着人。
白小仪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微微失神片刻,而后嫣然一笑:“妾身多谢陛下谬赞。”
她接过那朵木芙蓉,簪于发鬓上。
人美,花娇。
闻褚却仿佛只是随心之举,对她的这个做法并没有赞赏,又转目看向沈听宜,“昭贵嫔体弱,如今天冷,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好。”
沈听宜垂眸应了:“是,妾身多谢陛下关心。”
领会了闻褚的意思,沈听宜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福身请辞:“妾身就不打扰陛下的兴致了,妾身告退。”
闻褚“嗯”了一声,没有挽留。
见沈听宜要离开,云意因为被帝王忽视了个彻底,也垂着脸告退。
顷刻间,园内只剩下帝妃三人。
薛琅月看着白小仪手中的木芙蓉,只觉得刺目至极。
偏偏白小仪看不懂眼色,又或者是要挑衅于她,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帝王身边靠了靠,眉目间流转着娇羞。
“陛下,妾身可否同您一起赏花?”
闻褚没说可以,却也没拒绝,但默认了她的靠近。
薛琅月闭了闭眼,指甲陷入掌心之中,疼痛尚且不抵心中之一分。
她从未将这些新妃放在眼中,尤其是清高孤傲的白小仪,她知道,陛下并不喜欢这样的性子。
他喜欢温柔、娴静的女子,并不在乎女子的才情,是否通文墨,也不在乎出身——如若不然,当初他便不会不顾规矩,强硬地将太后身边的那位宫女要到了自己的身边,虽没有封为后妃,却封了御前女官,伴在他身侧,得以日日相见。
甚至在她死后,闻褚就下了禁口令,再不允许后宫中有人谈及她的姓名。
而那位宫女的死因却成了迷,她只隐隐约约听闻是被太后赐了毒酒。
薛琅月始终记得她,也记得那一幕。
闻褚向来孝顺太后,唯一一次忤逆,便是将那宫女带出了颐华宫,封了御前女官。
太后还为此大病一场,病愈后,就带着先帝那几位出身世家、身居高位的太妃们都出了皇宫,以为先帝守孝和祈福的名义,去了国定寺,至今都没有回宫。
去年太后四十岁寿诞,帝王还派人去国定寺接太后回宫,太后却拒绝了。
母子二人,仿佛因着那宫女的死,一夜之间就生分了。
薛琅月看着闻褚的侧脸,将这些思绪收拢。
这么多年的相伴,她原以为足够了解他的的喜好,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
他不是不喜,而是宫中从未出现过这样性子的人。
如同白氏,如同王氏——白氏清冷,王氏活泼。
还有桑氏,她出身微末,模样瞧着娇怯怯的,像是帝王属意的样子。
……
离开了帝王的视线,汝絮才敢大声呼吸:“主子,陛下今日竟落了贞妃的面子,还说贞妃喜欢杜鹃花。”
除了新妃,后宫中谁不知贞妃最爱玉兰,当初是为了平息贞妃谋害淑妃的谣言,才谎称贞妃喜欢杜鹃花。可帝王今日的态度,分明是否认了贞妃的从前,而以后,她都只能最爱杜鹃花。
沈听宜想到了院子里的木芙蓉,笑道:“我记得司苑司也给衍庆宫送去了木芙蓉。”
今日过后,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她有些可惜那些木芙蓉,“乔医女说,木芙蓉叶可入药,那花瓣也能做汤羹,你去盯着衍庆宫,别让贞妃叫人将那些木芙蓉丢了,她若是不喜,便送来我这里。”
汝絮诧异地“啊”了一声,“怎么木芙蓉花也能入药?”又说:“太医院和尚食局那里定有许多木芙蓉叶子和花瓣,主子若是想要,何必留下贞妃不要的东西?”
沈听宜不作解释,只道:“我只是觉得木芙蓉无罪,弃之可惜,左右最近闲暇,不能去御花园便罢了,你还不允许我在院子赏赏花了?”
汝絮忙道:“主子折煞奴婢了,主子若是想要,奴婢留意着衍庆宫就是了。”
沈听宜笑一笑,迅速略过这个话题:“唐妃近来如何?”
她绕了一条路走,这会儿正停在了承乾宫门前。
承乾宫门前守着两位小太监,见着她,笑眯眯地行礼。
汝絮瞧了眼承乾宫的匾额,轻声道:“若不是主子心善,让人送了炭,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唐妃早就受寒了。”
“不过是两斤炭,能管几日?按照妃位的份例,她得有几十斤炭。”
至于具体是多少,她却是不了解的。只是,她一个贵嫔,冬日里每个月都有十斤炭,妃位,怎么也有二十斤吧?
沈听宜这样想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看向小太监,温声询问:“这两日,内侍省和尚食局可来过了承乾宫?”
小太监摇头道:“回贵嫔主子,没有人来过。”
他似乎反应过来沈听宜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又小声道:“荣妃娘娘与咱们娘娘不睦,恐怕是……”
沈听宜立即皱起眉头,不悦道:“荣妃娘娘岂会克扣了承乾宫的份例?只怕是尚食局的人在阳奉阴违罢。”
“这是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污了荣妃娘娘的名声?”
她骤然提高了声音,故意让里面的人听见:“汝絮,你亲自去尚食局问问,唐妃娘娘的份例为何迟迟没有送来?”
汝絮也回过味,扬声应了:“是,主子,奴婢这就去问问。”
外面的动静不算小,在冷清的承乾宫,沈听宜和汝絮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坐在殿内的唐文茵闻声走了出来,一脸惊讶:“昭贵嫔?”
沈听宜福了福身,一如既往的恭敬模样,口中也是尊称:“唐妃娘娘万安。”
第109章
唐文茵掩着唇,轻咳了两声,缓缓道:“尚食局前段时日因着本宫受了罚,陛下换了一批女官和女史,这几日想必在彼此熟悉,运作不当,一时落下了承乾宫,也是情有可原。本宫相信,此事与荣妃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