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_天行有道【完结】(31)

  那样未免太丢脸。

  萧煜撑起半身,想看看是何情况,王璇还在装模作样呢,然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早就出卖了她。

  萧煜面无表情,“别演了。”

  王璇嘿嘿笑着,无可奈何睁开双目,“我睡不着。”

  这话还算坦诚。

  萧煜微哂,所以来作弄他是吧?

  王璇扮起无辜还是挺真切的,“我就想瞧瞧,您里面身子跟常人有何区别。”

  不是说真龙天子吗?自带祥瑞,总该有点异象吧。

  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萧煜无言,他还能长出龙鳞不成?

  但为了解答王璇疑惑,他还是解开中衣让她瞧瞧究竟,只一瞬,立刻又将衣襟合上。

  王璇贪婪地注目着,果然不出她所料,肩膀上有颗芝麻大小的暗痣,跟阿玉生的位置一模一样。

  正合她猜想。

  许是她目光太过炽烈,萧煜微微生疑,“放心了吧?”

  他其实也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不是神仙,更不是妖怪,所谓真龙天子,无非历朝君主给自己镀的那层金身罢了,没了光环什么也不是。

  王璇莞尔,心头疑惑既已解开,她反倒不着急相认了,就许他故意欺瞒,倒不许她逗逗他?

  她指着萧煜胸口一块淡黑色的淤痕,“这是怎么来的?”

  看样子颇有年头,难不成是度雷劫?她又开始脑洞大开。

  萧煜淡淡道:“幼时学骑射,坐骑性烈,叫那马尥了一蹶子。”

  王璇讶然,“踢得这样严重?”

  都过去多年仍有痕迹,得伤成啥样啊。

  萧煜沉默,御马训练纯熟,他一人自然能掌控局面,架不住好为人师,父皇要他教小弟骑射,彼时他正憧憬罕见的天伦之乐,便欣然答允,不想却出了意外——小弟贪玩,误打误撞激怒了那马,狠狠将两人甩下,萧煜将弱弟护在身后,胸口却正中马蹄。

  可是,无人在意,父皇母后忙着将小弟抱起嘘寒问暖,只因他鬼哭神嚎,哪怕只是擦破了点皮,而他,不被迁怒已是万幸。

  萧煜扎挣着起来,默默离开,见伤处不重,以为能等它自己痊愈,怎料病在脏腑,半月后开始呕血方知不对,忙去太医院开方调理,血固然止住了,那处却也留下了永远难堪的印记。

  王璇听得恻隐,她自己的处境已经算不佳了,可比起萧煜何止好了百倍,难以想象他一个是如何消化那些情绪的。

  她好歹还有王妙作伴哩。

  王璇道:“当时你教的是理亲王吗?”

  萧煜摇头,“不是。”

  那皇弟乃父皇最宠爱的一位妃妾所生,可惜未及十岁便已夭折,妃子伤心难抑,不久也跟着西去。

  自那以后,父皇的身子也不大好了。

  佛祖教人慈悲为怀,可萧煜不得不承认,彼时的他实在有几分快意,甚至觉得那一家三口自作自受——那样的幸福,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体会到的。

  王璇表示理解,谁还没点阴暗的时候呢,她自己也不是圣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不曾付诸行动,在心里想一想是什么罪责都不用承担的。

  何况,罪魁或许另有其人。

  王璇忽道:“杨太后很喜欢那孩子么?”

  听萧煜话里口气,似乎当时的杨皇后也挺疼爱似的,何至于破点皮便大惊小怪。

  萧煜冷笑,“她惯会讨父皇的好,怎会跟父皇对着干?”

  可毕竟不是生母,倘若那孩子立为太子,掌权的太后只怕另有其人,杨家哪有现在风光——为大计考虑,能神不知鬼不觉消失是最好的。

  萧煜好在自幼失恃,杨皇后对他倒不十分忌惮,至于长大之后摩擦渐多,那是另一回事——所以她想起理亲王了嘛。

  王璇听得津津有味,宫廷里头的秘闻可真不少,这可比乳母给她讲的山精树怪的故事精彩多了。

  说也奇怪,原本她该有些害怕的,可自打得知阿玉身份,躺在他身边便不再是种折磨,反而是种享受。

  她试着捏了捏,原来男人的胸肌不发力时是软的,比乳母手感还好哩。

  萧煜:……

  到底没忍住,起身去净室排遣了一番,再回来时方才恢复清心寡欲本色。

  王璇很内疚,她不知他这么敏感,李睦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家主子铮铮铁骨吗?

  萧煜强行为她将炯炯有神双目合上,翻个身,以哄小孩儿的口气柔声道:“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王璇顺从地偎着他臂膀,嗅着他颈间清淡的皮肤气味,努力让自己沉入梦乡。

  她虽然不用早起,可也不想打扰他。

  王璇不知不觉将自己代入到贤内助的角色里,仿佛两人已伉俪情深十几年。

  临睡前,王璇望着那两片薄而坚毅的唇,小心探出头去,飞快地啄了啄,又迅速闭目假寐。

  很好,连嘴唇的温度都一样,这回定不会再弄错了。

  第32章

  得知皇帝昨晚又宿在玉照宫,杨太后脸上阴晴莫定,摆手命传信的小太监下去。

  福嬷嬷神色微微尴尬,太后似乎过分殷切了,便是正经婆婆也没有天天打听儿子房中事的,何况她还不是亲生。

  亏得没叫敬事房送彤史来瞧,否则传出去像什么话!

  当面她总不能非议主子不是,福嬷嬷唯有陪笑,“淑妃娘娘家里出了事,陛下过去宽慰几句也是应该的。”

  杨太后轻哼一声,并不多言。

  她这招敲山震虎似乎效力全无,淑妃那头尚无反应,皇帝就闷不做声将事情解决了,也不知玉照宫那位真傻还是假傻——到底只是个舅家,全然没放在心上吧?

  这样没心肝的女子竟也能获宠,可不是,他们萧家似乎就喜欢没心肝的女子。

  想起跟自己斗了小半辈子的云妃,杨太后脸上明显流露出厌恶之色,亏得那对母子福薄,没久在她跟前讨嫌,否则哪有今天——原本她没打算手上沾血,只是想叫那孽种生场病吃些苦头而已,谁知碰上个庸医,一针下去当真入了黄泉,云妃也因伤心过度而亡。

  那之后她却做了好几宿噩梦,天天梦里撞见云妃血淋淋地向她追魂索命,杨太后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她定定神,“四娘的身子还没好么?”

  杨家女子命舛,尤其她那几个侄女,每次杨太后想叫她们进宫,不是这病就是那痛,要么出痘或是长斑,而一旦她放弃做媒的念头,这病却又奇迹般好了,连杨太后都有点犯嘀咕,难道真是天意而非人为?

  四娘乃杨家最小的一个女儿,原本杨太后想叫她参加今岁选秀的,却不料临行前突发腹痛,被迫错失。

  按说这等急症,服几剂药就没事了,哪用得着蹉跎。可杨家不知怎么回事,每逢传召,她嫂子总是推三阻四,是而至今也没让四娘与皇帝见上一面——凭四娘的资质,压倒王氏绝不在话下。

  杨太后心里颇有怨念,她知道嫂子嫌婚事晦气,不想四娘与皇家扯上关系,横竖杨家女儿过得如公主般尊贵,哪里用得着嫁个傀儡皇帝?可她倒不想想,若非自己累死累活,在宫里奉献了大半辈子青春,杨家能这般如鱼得水么?

  常言道吃水不忘挖井人,她家里却尽是些坐享其成的禄蠹!

  福嬷嬷赶紧给她倒杯菊花茶平复火气,“四娘尚在清虚观打醮,太后要见,通报一声便是。”

  祈福再大打得过给太后请安?这位才是正儿八经老封君哩。

  杨太后却懒懒摆手,“罢了,佛门清净何必打搅,随她去。”

  她还不是为娘家好?能拉扯一个是拉扯,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她也懒得多费心思。

  福嬷嬷跟她多年,把主子脉门摸得真真的,“其实,您何必跟淑妃过不去……”

  依她之见,皇帝若真娶了个名门贵胄的女子才要提防,淑妃出身这般寒微,不存在任何威胁,太后何妨将其拉拢过去,反而多个筹码——皇帝明摆着对她上了心,不正是大好机会么?

  杨太后冷笑,正因皇帝渐渐对王氏上心,她才见不得俩人眉来眼去蜜里调油。

  谁叫萧煜越长越像那个人?杨太后知道自己迁怒很没来由,可每每见到那张酷似先帝的面容,她便不自禁想起曾经所受的委屈,想起先帝对她的种种不公。他予她后位却不肯给她孩子,他让她协理六宫,可宫权几乎都被云妃架空!

  还有莲生,跟她结伴长大、情同姊妹的莲生,也因生得美貌被他占了去!杨太后怎能不怨怼?她是正宫的皇后,却连身边侍婢都保护不了,被迫遭此奇耻大辱。

  何况,他纳了莲生也不怜惜,否则莲生好端端怎会难产而死?杨太后眼中泪光点点,想起莲生临终前拉着她手,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以为是她做的,却依旧原谅了她——若非先帝,她们何至于走到分崩离析这一步?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的孽,也理当由后人承受。她是不会坐视萧煜此生圆满的,说什么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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