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我见过的_天行有道【完结】(30)

  范氏定定神,“这会儿他们怎么肯放你回来?”

  莫非实在撬不开老爷的嘴,另外找了个背锅的?

  顾平章也说不出所以然,昨晚听了一夜的嚎叫,耿耿难寐,今早上正在打呼,人家却递给他一张文书,签字后即可放行——认真看了看,也无别的不妥,只交代一别两宽,让他别找大理寺麻烦。

  他吃饱了撑的还来这种鬼地方!

  但听大理寺丞议论,约略是上头发了话,让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顾平章不觉得皇帝有心理会这种小事,思来想去,多半还是看淑妃面子。

  “回头你备几样礼送到玉照宫去罢。”

  虽说至亲无谓讲这些虚礼,但顾平章不想欠谁人情,让娘娘知道,彼此都有个警醒。

  却焉知此番风波不是因娘娘而起?范氏将这番话咽回肚里,她是个性情中人,老爷素来淡泊,甚少见他得罪谁,如今忽被算计,多半因外甥女之故。纵得外甥女解围,那也是理所应当,谈何抱歉。

  顾平章与她夫妻数载,对彼此了若指掌,当即正容,“你怎能责怪娘娘,难道是娘娘害我下狱吗?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难道我行的端做得正,人家就不来算计了?京城居大不易,没点背景手腕,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便是咱们难道没因娘娘得到好处,怎可记仇不记恩?”

  范氏默然,想起近两月城中宴会,许多素无往来的公府也下帖相邀,她并非淡泊名利之人,自也乐意到那热闹地方显摆显摆,别的不提,若能给勉哥儿说门好亲,她这辈子都称愿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好处,背地里更不消说,那些个绸缎庄胭脂铺子,从前正眼都不多瞧的,如今不但笑语喧阗,还常常给她抹零打个折扣,都是谁的功劳?

  范氏读书不多,但记得一句圣人格言,“吾日三省吾身”,扪心自问,外甥女在这件事上实在无可指摘,施恩或者陷害,无非因这声名罢了,所谓祸福自招,她怎能迁怒一个无知无觉的女孩子?

  想明白这层,范氏诚心诚意跟丈夫认错,之后去信往宫中,她知道外甥女好吃,便亲自买来面粉饴糖,做出各种小食,还特意交代来人速去速回,东西放凉就不可口了,为此多花了五两银子。

  王璇看到一桌子的十二生肖,实在不忍心下嘴,末了只好从最讨厌的开始——她不喜耗子,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若世上没了这些动物,家家能收多少粮食呀!

  看主子龇牙咧嘴大快朵颐,藤黄忍俊不禁,“佃农收再多的粮,该挨饿还是得挨饿,钱又进不到他们兜里。”

  王璇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太平年景穷人日子照样不好过。

  该如何解决,她却没个章程。王家虽然富裕,但即便将所有财富捐献出去,也不过杯水车薪,何况,那两口子怎么肯呢?

  王璇不由得发起了呆,咬剩半截的老鼠尾巴挂在嘴边,一动一动。

  萧煜进门着实唬了一跳,心想莫不是急得发癔症了,居然吃起耗子?他该早些叫人传信才是。

  走近了才知是面粉炸的,萧煜掰下一块放入嘴中,面衣酥脆,里头却如糕饼绵软,还以为御膳房出了新花样——到底还能干点实事。

  问明白是她舅母做的,萧煜赞不绝口,“范夫人蕙质兰心。”

  王璇却叹息,将方才与藤黄的谈话说了。

  满以为皇帝会笑她纸上谈兵,自己锦衣玉食却操心穷人生计,哪知萧煜却认真道:“你所思虑的,朕亦然。”

  他虽没到民间去过,可身边宫人大多出身底层,耳濡目染也听了不少,若非实在走投无路,谁又甘心让儿女为奴为婢?

  且他登基以来,去岁大旱,今年又闻淮南水患——此二者也被视作天罚,认为他登基不当的罪证,杨首辅甚至想劝他下罪己诏安抚民心。

  萧煜自不会将妖言惑众放心上,杨家无非困兽之斗,想重拾昔日权柄罢了,可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焉能放弃?

  当皇帝不是件容易事,当个好皇帝尤其,萧煜见得越多,便越认识到这层。杨家党羽遍布朝堂,他无法将其连根拔起,只能徐徐图之,反而得用杨家。

  即使明知杨家在赈灾中贪墨了不少,亦隐忍不言。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早晚,他得目睹一片升平天下。

  王璇听不太懂,那些距离她的生活太远,她虽然灵光一现提出了个高深问题,可真解决不了,王璇也不想因此难为自己。

  她是个乐天安命的性子,能在方寸之间寻到自在,足矣。

  萧煜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那些苦大仇深的心事不该朝她吐露,他希望她懂得他,却不愿她因此染上忧愁。

  萧煜换个话题,“顾大人平安归来,你舅母才做这些东西来答谢罢。”

  什么骨肉亲情,无非利益相干。

  用些点心吃食就轻松对付过去,这姑娘也忒容易打发。

  王璇讶异地看向他,“您怎么知道?”

  萧煜自觉失言,假作轻描淡写,“适才李睦提了一嘴。”

  演得真像!要不是他派人去大理寺传话,人家能这么快放出来?大理寺可不是绵竹县那小衙门,人家只听皇帝的话!

  王璇翻个白眼,觉得阿玉这副死装死装的派头叫人无语,知道他谦虚,可得声谢能怎地?

  她又不是吃人的罗刹,能连皮带骨将他吞下去。

  确认身份后,王璇无形中自在许多,她怕皇帝,可是一点也不怕阿玉。

  他俩认识了有十年呢,熟得不能再熟了。

  眼看时辰不早,王璇默认萧煜将留下用膳,又吩咐青雁倒茶。

  “不要香片,换毛尖来。”

  萧煜指尖微滞,望向王璇的眼色多了分探究之意,他才来几次,何以她对他的习惯了若指掌?

  王璇微微一笑,“我记性可好了,您才发现吗?”

  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待会儿可得死命给他灌醉,酒酣耳热之际,不信剥不去那身衣裳。

  萧煜莫名感到一阵凉意,怎么感觉误入盘丝洞府?

  第31章

  王璇本想将萧煜灌醉,可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她其实能吃几杯酒的,在家中时也常跟王妙翻出窖藏的佳酿,你一口我一口美滋滋地偷尝,罗氏对此并不十分约束,她对亲生的王曦教养严格,立志培养成滴酒不沾的淑女,可是旁人的孩子要她操什么心?

  但是乡间的美酒,再好也难免有些掺杂,哪及宫中纯酿这般醉人,看着入口即化,淡泊如水一般,酒劲全在后头哩。

  三杯落肚,王璇已经美目惺忪起来,整个人几乎饧到萧煜身上。

  萧煜不欲趁人之危,“朕先回勤政殿。”

  便欲叫青雁等人过来服侍自家主子。

  王璇却拉着他衣袖,期期艾艾道:“留、留下来。”

  渴盼之情溢于言表。

  萧煜终是不忍,罢了,一夜不批折子也碍不着大事,遂着李敦收拾床铺,又叫青雁取解酒汤和解酒石来——这般睡去明早必定得头疼,且缓缓再说。

  王璇半偎在他怀中,一双葱白玉手却不老实,沿着肘弯缓缓向上,轻抚他眼、耳、鼻、唇,口中呢喃,“阿玉……”

  萧煜浑身一颤,这必定不是唤他,还没人敢直呼皇帝名讳,她是把他错认成梦中那个“他”了么?

  到底还是难免混淆……

  萧煜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并非他犯下的过失,却是他坐视发展成这般的,再来澄清反而可疑,所以,也只能含糊着了?

  心里莫名憋屈呢。

  原本他该享有她完完整整的爱,如今却莫名其妙分成两份,也不知哪份多点哪份少点,如果可能的话,萧煜真想在天平上称一称。

  虽则他亦不知盼着哪种结果。

  解酒石未必真能解酒,但其凉意让王璇一激灵清醒过来。

  口中抵着个硬硬的东西,不说那是解酒石,她还以为是萧煜的舌头——想也知道,人的舌头哪有这般坚硬哩。

  王璇将石头吐掉,到屏风后漱了口,方才重新回到内室来。

  这会儿神色比之前拘谨多了,她不知醉中有无泄露什么,应该没说错话吧?

  看萧煜脸色一如往昔,王璇有点安心又有点失望。

  萧煜本非重欲之人,虽初尝了禁果,但瞧王璇模样,也不是适合行周公之礼的时候。

  当然他也不会就此离开,答应留下,便安安生生陪她一晚罢——他是很遵守承诺的。

  王璇却不肯就此作罢,尤其见萧煜穿着整整齐齐中衣,领口肌肤一丝不露,更令她产生一探究竟的打算。

  她不能上去就扒衣裳,那样就太粗鲁了,于是王璇假作梦呓,使劲往他怀里钻,一拱一拱的,没准就把衣裳蹭掉了。

  萧煜本就睡得不十分熟,身边躺着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谁还能安心入梦?正努力念清心咒按捺那股躁动,怎料王璇还偏要拱火,再这么蹭下去,自己只怕要当场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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