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煾予这段时间的无微不至照顾,称得上乌鸟私情。
裴至善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身居高位,却把孝义做到极致的、有责任心的男人。
卧床这么久。
裴老身上舒适干净,三餐营养均衡。
他说到感慨处,喘气稍急,闷闷咳嗽着:“不管这次......我能不能好起来,我已经了无遗憾了。先把之后的事情安排妥当吧。”
裴至善:“小予睡了吗,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藤原女士出去查探。
不多时,她动作放轻,推门进来:“景先生已经安心睡下了。老师,你讲,我听着呢。”
老人得知景煾予睡下后,艰难探出手:“之前说的,让你帮我联系国内艺术馆,除开君恩的产业外,把我的作品无条件捐赠......你联系好了吗。”
藤原教授红了眼圈:“都联系好了。”
裴至善:“之前说的书带来了吗。”
藤原女士点头:“我去您家里找到了。”
她解开包里小心翼翼裹好的文件。
“就是这本一卷稠面的工艺书吧,是您用尽毕生心血,记录的失传的缝制技术。”
裴至善笑了笑。
他想要触摸,但实在没什么力气。
藤原拾起他的手,牵着他,摸了摸这本纻丝面的书。
裴至善:“想来,这本书的后半册,全是你记录整理的......是我们多年的经验和努力啊。”
藤原想起陪伴恩师,替他当助手,陪他教授学生。
一点点指导他们戒骄戒躁,静下心学习。
她对老人的孺慕和尊重,宛如父亲和家人。
女人想起明天的手术,平复了很久心情。
她不想影响裴老的情绪。
对方的血管太脆弱了,情绪大起大落,会导致血压升高,血液循环也会受阻,加剧血管堵塞。
藤原想,再多的遗憾,其实说起来还是词不达意。
藤原知道她让裴老失望了。
她年龄也快六十岁,也到了含饴弄孙的年龄,过几年也退休了。
这本纻丝面的书。
她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
-
由于裴老身体一直很差。
本来筹划五个小时完成的心脏手术。
不断地抢救,供血,修复,足足耗时九个小时。
下午,CTA提示,裴老左侧大脑中动脉闭塞,浑身肢体肌力1级。
景煾予的情绪很稳。
他神情肃穆地签署了给予静脉阿替普酶溶栓、取栓开通脑部血管的协议书。
生死攸关。
景煾予孤身在手术室外等待着。
他一贯冷淡,和人讲话时带着强烈的压迫和疏离感。
沉默的男人鼻梁挺拔,线条利落,英俊得不像凡人。
除了对待病重的老人。
他漆黑的眼睛会出现温度以外。
大多时候,他都没什么情绪。
白日里,裴老手术的时候。
男人鲜少坐下,大多时候站在手术室外等待着。
偶尔,他会去休息区抽烟。
白雾缭绕,他懒散夹着烟和人聊公司的事。
他不想把累积的压抑情绪,转移到姜蝶珍的身上。
在等待的半天里。
他几乎每分钟都会思念她好几次。
宁宁这段时间发的鼓励话语。
他默念了几百遍。
仿佛靠着她的鼓励,男人才能平静无澜地撑下去。
也许是宁宁和自己的心念赤诚。
下午四点,裴老左侧颈部动脉支架放置得非常顺利。
而且取出的裴老的大隐静脉很健康,可以继续在冠状动脉狭窄部位处建立通道。
医生通知了景煾予,可以开始继续进行新的心脏搭桥手术。
他闻言也是淡淡的。
但他的薄唇明显微抿起来,像是轻松了不少:“辛苦你们了。”
后来他又煎熬了三个小时。
等待剩余的时间里,又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
景煾予一直很沉默。
男人用漆黑的眼睛,看着白纸上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和感染性总毒性休克,过敏性休克,多器官衰竭的几行字。
他默默签署了:“病情已知悉,不转其他医院,同意继续手术。”的协议。
之前,在北京的时候。
小乖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黏糊糊地对他说。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确的路。
没有“如果当时”,没有可以防患未然的优化选项,所以做下的每一个抉择,都没有后悔的可能。
他必须要对裴老的生死负责。
对自己写下的“继续”负责。
他不能垮,必须沉静地判断,并为手术的风险买单。
-
裴老今天做手术。
姜蝶珍不知道在家里看着远处茫茫大雪的自己,能怎么抚慰遥远的恋人。
家里的砂锅,热腾腾地冒着白烟。
蒸汽顶着小小的砂锅盖,发出“叮哒”的撞击声。
女生穿了一件纯白毛衣,漆黑的头发散落在脊背上。
她松松地系上了自己缝纫好的白花边的围裙。
她皎白的小脸凑近秋葵蟹肉丸子汤。
砂锅里的热气,弥散在房间里。
她嗅了嗅:“好香呀。”
姜蝶珍眼睫扇了扇,舀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