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倚在走廊门槛上,在消毒水和仪器冰冷走字的嘀嗒声中。
男人就这样,享受着唯一的小信徒,一次一次衔来的小小礼物。
爱哪求回报啊。
三言两语的牵挂和思念,就能让细雪消溶,疲倦消解,寒冬变暖。
景煾予看到她的情话。
他不禁薄唇上扬,耳梢有点红。
她用几年前他说的话,来撩拨他。
这一次,轮到他宛如初恋般脸红了。
——姜蝶珍什么都记得。
她从那晚开始,就把这个绅士到极点,照顾她狼狈的男人放在心尖。
景煾予:【那我有没有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姜蝶珍:【欸!老公你终于休息啦】
姜蝶珍:【....这个嘛,你是我设计的,当然什么模样我都特别喜欢。】
手机另一端。
男人言简意赅:【等我回来,一定手把手教你设计我。】
姜蝶珍心脏砰砰乱跳。
良久,她用黑发挡住小脸,才羞耻地用手指地戳着屏幕:【哪里舍得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呀,明明每次都是你....】
她想说一些俏皮的浑话撩拨他,让男人不再那么沉晦。
可是裴老病重,简单的调情都变得不合时宜。
思念绵长。
她怎么都没办法倾述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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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梨的宅邸很大,离富士山下河口很近。
两人买下这间旧居。
本来只是想离市郊养病的裴老近一点。
中介就介绍说,不远处的朝日五丁目,有太宰治和石原美知子渡过新婚时代的喜久乃场温泉。
那时候他们新婚燕尔,太宰治就是在这里写下《女生徒》。
看起来是一个利于创作的地方。
姜蝶珍很喜欢这里。
下河口的湖泊明净如洗,长满还没开花的山樱树。
远处黛蓝色群山,湮没在雪中,像黄公望的《快雪时晴图》。
她时时刻刻都在想他。
姜蝶珍:【今天雪下得很大,我没去上班啦。在家里三楼赶工,总是会望着远处山上的野雾灯。】
姜蝶珍:【前任屋主送的日历上,写着令和六年2月12日,我老是不习惯。】
姜蝶珍:【我撕下来换成万年历啦,还是我们的农历看起来舒服一点。】
姜蝶珍:【灯亮成了三盏。就是有车经过。他们应该都是去富士山的游客吧。】
姜蝶珍眼神有点黯:【但他们都是经过......没有人留下来,没有你。】
姜蝶珍:【来往的车辙把门外的雪,都压覆成了累积的冰。】
姜蝶珍:【我最近觉得《北京道落雪了》和《迷失表参道》这两首歌的曲调和歌词好像呀。】
姜蝶珍:【也许这个时间点,东京下雪,北京也在下雪,也全城湿漉漉的。】
她实在很想家。
姜蝶珍:【太冷了,我翻出来你带来的衣服穿,就当你在抱我。】
姜蝶珍:【好想变成雪呀,这样就能落到你的窗前了!嘿嘿,哪怕只有一次落下来的机会,也不想落到你的肩膀上,害得你感冒......到窗边看看你,然后无声无息融化掉就好。】
晚上讲电话。
景煾予柔声道:“疗养院外有一泓天然温泉,我先接住你,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再给你温暖。”
他哄她睡觉,想起来这件事,又用疼惜的语气讲电话,说她傻。
姜蝶珍咬住唇,闷闷地心想她才不傻,是这个男人傻,连她暗示的2月13日都看不明白。
还有一天就情人节了。
他实在太过忙碌,人情冷暖,公司更迭和发展,生死与孝义。
只有她好闲,想着节日的仪式感,思念他得心脏发酸。
纸短情长。
她说起雪,说起樱。
只字不提我想你。
句句都是我爱你。
-
2月13日早上。
裴至善醒来以后,精神状态越发不济。
因为十多年前装过四条心脏支架,这次右侧血管重度堵塞100%。
医生开会后,担心老人身体撑不住,又不能恢复后再做,手术会比较漫长艰难。
护士嘱咐裴老,吃了一点抗凝血的药物。
结果当天下午,老人又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脑出血。
如此反复被下病危通知,实在很危险。
老人没有子女,拿主意的只有景煾予一个人。
幸好男人足够沉稳。
再危急的情况都能以家属的身份,平静地和护士沟通。
他从来不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唯一一次落泪,是在北京那天,在姜蝶珍的怀里。
他只在他最爱的那个人面前,暴露过弱点。
景煾予把裴老,照顾得特别周道。
男护工没负责擦身。
这些都是他亲力亲为。
只要裴至善睁开眼,景煾予都陪护在侧。
只有藤原来探望,男人才勉强补一下觉。
待景煾予闭上眼,睡着后。
藤原女士陪老人说了几句话。
裴至善在下属面前,眼睛有泪光,说他为仲家守了六十年基业,这孩子照顾他不舍昼夜,他此生已经了无遗憾了。
仲家人知恩图报。
仲时锦的身份,暂时不便来日本,却花钱为他请来最好的心脑血管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