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礼给阿姨们封了红包,放了假。
让她们早点回去陪伴家人。
还有一位年纪稍小的保姆,棠礼让她去楼下睡个好觉。
她给小宝宝讲了几个劝学古代小故事,哄他睡着。
再粗略地看了一遍手稿,还来不及回复教授。
已经是深夜了。
棠礼疲惫得不行。
这段时间在医院,本来就没有深入睡眠的机会。
她在浴缸里浸泡着,昏昏欲睡地困倦。
后来她睡得朦朦胧胧的,忽然被溺水的窒息感惊醒。
想起家里没有年味。
女人匆匆忙忙地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了一些对联窗花。
星星今天白日里很乖地睡了一天。
此刻,小孩没什么睡眠醒过来,猫叫一样哭着。
棠礼给他换了尿片,又喂他一些热米糊,终于把他哄睡着。
她靠着宝宝的小床。
女人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难过,坐下来环住膝盖,咬着衣服哭了。
连崩溃都不敢吵到自己的孩子。
星星很乖了。
他很少会哭闹。
大多数时候,他都自己玩,被他拆卸到坏掉的小汽车。
他是一个灵动调皮的小男孩。
性格就像他爸爸一样,很捣蛋,又格外让人省心。
她没有陪他的时候。
宝宝呆呆地坐着,碰疼了不会大哭,会笑着望向妈妈。
他懂事得让她心疼。
她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抱着贺嘉辛留下的黑色外套。
棠礼难过地埋在他衣服里,喃喃道。
“贺嘉辛,你怎么还不醒。我一个人真的熬不下去了。
“但我有时候在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离开伴侣的女性。她们为什么能那么坚强呢。”
“你说,我奶奶当时是怎么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的呀。”
“想起和你有关的事情,我总是变得好软弱。”
想念他的嘴唇,想念他身体的温度。
她后悔从医院回来了。
想在他怀里做个没出息的恋人,胜过做一个坚强傲气的母亲。
手机屏幕黑漆漆的。
杨知许没有发来消息。
贺嘉辛还没有醒过来。
——应该不会恶化了吧。
棠礼想,自己实在没有,承受失去他的勇气了。
-
第二天早上。
她起得很早。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日,和宫隽约好去他家里拜访的日子。
棠礼简单睡了四五个小时,又恢复了精神气。
昨天晚上下单的对联窗花已经到了。
她早餐吃得简单,用吐司草草打发。
邮件还没有回复。
谨慎起见。
棠礼再次简单地阅读了一遍手稿。
她必须确定自己,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录音里,老人的精神矍铄,说起那段峥嵘岁月会笑。
梅清寒的少女时代,穿越广州清远的芦花荡送情报。
她在冷水中浸泡了六个小时,被救下时,失去了生育能力。
后来她年龄稍长,顶住压力,半工半读,自学英语。
他们这代人,都是把中山先生放在心尖崇敬的。
梅清寒得到学习的机会,在中山大学文学院念书,是最早的那批女学生。
建国后,她从剑桥回国,辗转在台湾大学任教。
她穿越热带树丛掩映的椰林大道,在图书馆浸泡了半生。
梅清寒从来不觉得自己苍老。
大概是台湾大学的一代代少男少女的青春,太过湛蓝纯粹。
海湾白日漫长,夏日草木肆意生长,热带植物叶片硕大,恋恋不舍在风中飘摇。
她四十五岁,依然孑然一身。
五十岁那年。
梅清寒收养了一位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女婴。
再后来七十七岁结束教书生涯,梅清寒和女儿辗转来到蒙马特,长久定居。
她也孤独,也徘徊。
国仇家恨,两相遥望。
棠礼翻阅着她的文学手稿,和随笔。
她忽然从这些传奇女性的过往中,汲取到了力量。
那些深夜里,太过孤独,无人理解时掉落的眼泪。
这些难过,都会在自我认知更清晰澄澈的时候,成为更加坚韧的动力。
棠礼打开电脑,礼貌恭敬地回复了教授,自己同意接下这本书。
她并为自己可以替这样的女性,写译者序,更感到与有荣焉。
不用去慕强,把自己变成更强大的人,然后欣赏和自我肯定就好。
不用去奢求依靠,丰富知识储备,情绪稳定,保持生活节奏,就能永远打不败。
棠礼想,先过一个温暖的新年吧,不要一直沉溺在等待他的怀抱中了。
-
棠礼今天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她回复完所有的工作邮件以后,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女人哼着歌,搭了一个小板凳,挂家里的对联。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棠礼惊讶于发现,自己已经没那么心悸忐忑了。
她接起电话,很淡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是杨知许。
男人情绪高涨,压抑不住喜悦,悄声和她汇报:“贺嘉辛昨天下午就醒啦。”
“今天观察了半天,一切指标都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