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礼垂着眼:“他的身体早就好转了。”
“我一直在想,他不愿意醒来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这里。”
在他们诧异的眼神中。
棠礼低着头,声音清淡,但逻辑清晰的解释道。
“他潜意识里,想给予我一个幸福温馨的新年,但是自己没有做到。”
“所以贺嘉辛不想醒过来面对我。”
她把散落的头发绾成了一个漆黑的发髻,更显得柔情脉脉。
棠礼把侧鬓的碎发撩到耳后,对他们说:“我早上帮他换好了衣服,擦了身体。”
她语气平静:“我想回去。陪伴一会儿家里的小孩,他才两岁,夜夜睡不好,吵着要妈妈。”
“我没办法兼顾他和宝宝。”
“我想,他也不愿意看见我照顾不好自己的样子。”
“过两年就是春节。”
“家里冷冷清清的,照顾小孩的阿姨们,也应该回去和亲人团圆了。”
闫东明也知道。
贺嘉辛的身体,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段时间。
他们几个男人,都依赖着她的陪伴,享受着她带来的安心和惬意。
棠礼很强大,做事井井有条,待人周道有礼。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更应该是贺嘉辛追逐她,依恋她。
而不是棠礼近乎卑微的照顾。
杨知许舍不得她离开,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几个人,像是一泓维持着平稳,在风浪中扬帆的巨轮。
他有些急切地走上前,凑近以后,询问棠礼道:“如果你离开以后,他醒来了怎么办?”
棠礼不知道想了什么,抬眸往病床看了一眼。
随即她摇头笑了:“没关系,你们就维持他之前的心愿,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陪护他,没有等待他,没有照顾他。”
“我安稳地待在家里,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生死线上徘徊。”
杨知许有些为难:“这样合适吗?”
“问题是,确实是你每天照顾他,让他退烧降温的。”
棠礼已经整理好了,带来的衣服和日用。
她只给他们留下了一株青翠的白色剑兰花。
病房里,花瓶里的花枝,只留下清淡的香气。
棠礼:“他隐瞒我,回北京也不告诉我。”
她语气淡淡,但离开的决心没有改变:“我毫不知情,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吗?”
蒋淮铭哼着歌,提着家里做的枣泥方酥,福运饼和黑豆起子馍出电梯。
男人正好看见棠礼打算离开。
一时情绪难消,他怔在原地:“可是.....我们也很需要你。”
闫东明还算理智。
他甚至找来了自家司机,叮嘱他好好护送棠礼离开。
他骂蒋淮铭:“你别矫情,她家里的宝宝才是最需要她的。”
闫东明转过身:“棠礼,你要回家我不拦你,这几天你想过来,随时可以来。”
闫东明踌躇了片刻,斟酌语句:“如果贺嘉辛醒过来了,不让他知道,你来陪护过吗。”
他看见棠礼点头。
男人爽快答应:“行,反正他舍不得看你担心他,这件事情你拿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杨知许还想说什么。
他看见棠礼走了。
他有点舍不得地追上前几步。
“你回去好好布置家里,一定要过一个安稳幸福的新年。”
杨知许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棠小姐,你放心好了,如果贺嘉辛醒了,我打电话告诉你的,你一切安心。”
窗外的红灯笼在风中飘摇。
青空微蓝,枝叶微澜。
她的心绪却安宁平静。
找了很多借口。
——她知道,还是为昨晚亵渎昏迷男人身体的自己,感到羞耻。
这样浮躁的面对他。
看见他就满脑子触碰,抚摸,纠缠,旖旎。
不如回家理清楚自己的情绪。
这样能看些专业书,泡一个温暖的热水澡,陪伴很久没见的宝宝。
所以,她潇洒漂亮地离开。
棠礼在楼下,回望着四楼上目送她离开的杨知许。
她唇色稍红,两枚卧蚕弯弯,下面是盈盈的笑眼。
她对他温柔地挥了挥手。
单薄清寂的身影坐进了停在门口的车里。
她孤身一人,却十分坚韧理智。
他们都明白,是贺嘉辛离不开她。
-
很久都没回家了。
棠礼做完自身的消毒杀菌。
她先是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
很多传译和视听翻译的工作。
她都推到了年后。
有位熟悉的法国女教授,在蒙马特拜访了一位客居他乡的台湾同胞。
她女儿在巴黎经营咖啡馆。
老太太叫梅清寒。
来自台南的屏东,安宁的海边小镇。
她已经在十多年前去世了,手稿也没有整理好。
离开时,她年逾九旬,是一位见证长征的传奇女性。
年轻时,她奔赴倭寇轰炸地区,救死扶伤。
在录音口述和多年前的手写稿件整理中。
她们打算重新收录一本遗失的《红梅傲雪》
教授知道棠礼精通四国语言,且法语堪比母语。
于是把作品寄给她,让她翻译成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