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之前。
贺嘉辛身体的指标什么都正常。
棠礼用湿帕子蘸着温热的清水,认真地帮他擦了一边身体。
闫东明他们找来的看护。
在下午换班以后,来了一位微胖和蔼的河南大叔。
大叔姓秦,来来去去帮着棠礼换了三次水。
在棠礼夸他细心以后。
他用不熟练的普通话,摇摇头:“小姐,不妨和你聊聊天,我做护工三十年了,家里唯一的女儿,受我的影响,做了一个小医生。肺炎爆发那年,她深入隔离区救助病人。”
“那时候,一人发烧,全家感染。根本没有病床住,她就在那年春天牺牲了。我看见你照顾他,就像看见我的亲人一样。”
“孩子他妈年纪大了,去年摔成粉碎性骨折。”
“听说北京积水潭医院骨科医生很厉害。我卖了房,孑然一生,和她坐火车来到北京,白天在这里打工,晚上回家照顾她。”
“我家小女儿要是还在啊,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秦大叔还特地给她买了一份银耳汤润喉咙。
“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感谢你们雇佣我,大家互相扶持着,好好地,总会健康起来的。”
“你在我眼里也算是小姑娘了,不用伪装坚强.....哭泣也好,抱怨也好,总要发泄出来才会好受。”
棠礼不想让大叔看见她红肿的眼圈。
她点头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嗯,你也早点回去和亲人团圆吧。”
她想了想,又笑道:“记得告诉你妻子,今天新来的病人家属,很感激你的安慰和帮助。”
秦大叔离开以后。
查房的医护来记录了贺嘉辛身体的各项数据。
闫东明他们一行人,又反复来病床查看了几次。
几个大老爷们还是忧心忡忡的,想要和棠礼安排好换班的时间。
在棠礼的一再推辞下。
他们只好作罢,提出后半夜换蒋淮铭看守,让她去配套的私人看护房间安稳睡觉。
棠礼应允下来。
她牵着贺嘉辛的手,坐在小板凳上。
就这样观察他的掌纹,询问他身体上的这两年的疤痕,和他讲他们的小孩星星。
她明知道他不会回应。
棠礼还是就这样,不厌其烦地讲。
可是贺嘉辛实在很残忍,也很会折磨他。
男人的手指都没有动。
更别提睁开双眼看看她,用温热的怀抱迎接她。
变故就在后半夜棠礼离开以后。
悄然发生了。
棠礼和衣而睡,虽然很疲惫,但是精神不舍得休眠,怎么也睡不着。
她静下来假寐半晌。
女人就听到了隔壁病房,紧急呼叫铃的响声。
她心悸了一瞬间,艰涩地爬起来。
大脑因为供血不足,差点跌倒在地。
因为不熟悉环境。
棠礼连灯都来不及打开,摸索着打开房门。
她看见蒋淮铭惶惑的眼睛。
蒋淮铭有些慌张:“刚刚,你走了以后,贺嘉辛吐了,他昏迷的状态下,咳嗽着吧胆汁吐出来。”
“然后他浑身都在都发抖,像是在冷,我真的很怕他的器官被痰堵塞,所以呼叫了医生。”
他后怕地颤抖:“他还在昏迷,还没有脱离危险,已经保持这个状态三四天了,体温一直都那么高。”
“等会医生抢救出来了,你再去呼唤一下他,和他说说话吧。”
杨知许也憔悴地走上去,搀扶住棠礼。
棠礼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冷汗。
深夜抢救很辛苦。
一群医务人员关上门,在病房里忙前忙后。
玻璃里面。
生死营救惊心动魄。
棠礼没有探头去看,眼前让自己心痛的抢救。
棠礼只是眼神怔怔地,温柔地和闫知许他们商量着:“我感觉这些值班的医护,很辛苦,我去买点奶茶和夜宵感谢他们吧。”
她握着手机:“诶,杨知许,你说,要是贺嘉辛出院了,我们是不是应该送他们一个锦旗啊。”
杨知许眼泪都快涌出来了:“送,我每个人都送一个,绝不厚此薄彼。”
他苦中作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棠礼点头,笑道:“我还给你们买了一点褪黑素和小零食,你们想睡觉的话,可以吃一点。”
她被香火烧过的掌心还有点疼。
可是想到刚才贺嘉辛手掌的温度,她就觉得心间甜蜜。
杨知许怅惘地想。
为什么这个时候了。
棠礼还能考虑到周围的每个人啊。
他们几个男人在这几天反复地病危通知书的折磨下,早就已经垮掉了。
现在棠礼可以说是他们中间,最坚韧理智的一个。
他们一直都不明白。
——为什么贺嘉辛要这么执着。
顺风顺水了那么多年。
现在非要和贺家脱离关系,也要破釜沉舟地,和眼前的女人在一起。
换成所有人都会问,她到底有什么魅力。
到现在,虽然只是短暂地相处一天一夜。
他们都认同。
贺嘉辛的眼光特别值得肯定。
——棠礼虽然柔弱温婉,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她的精神内核太稳了,实在是一个很能让男人佩服和欣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