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
他特地各买了一瓶89年和92年的罗曼尼·康帝,想要给她品尝两人出生年份的酸甜涩苦。
这些事,基于朋友的立场也能做。
但他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期待,想要提前告诉他,他选到了代表两人出生年份的礼物。
作为新年礼物。
棠礼听到十年前的往事。
她不禁笑盈盈的:“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她似乎期盼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等。
只是把眼睛掠到窗外的深雪中。
窗外冬青树的枝桠像爪齿一样参差,在寒风中轻微晃荡。
“和你之间的每件事我都记得。”
宫隽问:“我们今晚也提前喝一点酒,度数低一些的,暖和身体,可以吗。”
他以为对方会用照顾小星星做推辞拒绝。
谁料棠礼把眼睛转过来,点头笑道:“喝啊,干嘛不喝,不醉不归。”
“我没有开车。到时候我给家里的司机姚师傅打电话。”
服务生过来用分酒器盛着红酒。
今晚,两人的聊天格外温馨默契。
他帮她斟了酒。
然后,宫隽举起酒杯,“我没什么别的寄愿,先祝你平安如意吧。等团年夜晚,我请你喝康帝。”
他绅士笑着,说:“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
可能变了吧,棠礼想。
贺嘉辛不太喜欢喝红酒。
他喝多了酒,胃不太好,所以她总是给他用啤酒煮酒酿小汤圆。
很多年以后,她能轻松购买天价的康帝酒,却没有当时青涩崇拜的感觉了。
比起康帝,贺嘉辛喜欢柏图斯。
两人在英国的家里,屯得这种酒比较多,还买了一个温度适宜的酒柜放酒。
但回国的时候。
当时的暧昧和爱好,都伴随着从无人孤岛到融入社会的变化,被世俗渐渐磨灭了。
棠礼:“并没有特地改变,只是孤身一人很少喝酒了。”
她端起酒杯,碰撞宫隽的酒杯,发出“叮当”的轻微声响。
“干杯。”
“干杯。”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棠礼放下酒杯,置放的地方在餐盘上面,洒出一圈淤红的酒渍。
宛如血液。
她翻手袋的指尖都在颤抖。
磕磕绊绊地接起来,对方已经挂断了。
她想要回拨过去,对方显示通话中。
棠礼肉眼可见地紧张。
她不停地回拨,不停地回拨。
等待的过程中,右手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摩挲着刚才被火烧灼的刺痛。
宫隽发现她情绪不对,用纸巾擦干净桌面的酒渍,抬头柔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接通了。
手机另一端,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很拘谨,像是压抑着悲伤:“喂,你好,请问.....请问你是棠礼吗。”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叫杨知许,是贺嘉辛的朋友,他现在在医院里,地址稍后我短信发你。”
“他快不行了,下午心脏停跳了一会儿,我斟酌着怕打扰你。”
“医院?”棠礼打断道:“是北京的医院吗。”
男人呜咽起来:“对.....你快过来看看他吧.....他病得很严重,怎么都不退烧。”
“你再不来的话,可能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棠礼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没时间顾及宫隽的呼唤。
她第一次情绪失控,小跑着下楼,踉跄着走进风雪。
棠礼紧紧握住手机:“他得了什么病,你告诉我,你说啊.....”
杨知许:“是疟疾,他之前在西非就感染过,药性最好的青蒿素,已经产生耐药性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先降温。他出了很多汗,插着营养针,还在昏迷。”
“我想早一点和你说的,但是他的朋友们,都想让你过个幸福一点的新年。”
“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到重症监护室陪护去了......我借口抽烟,走到外面给你打的。”
杨知揉了揉泛红的双眼:“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他经常去你家楼下等你,看着你家里的灯光,他会感到安心。”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逐渐湮灭。
“棠礼,如果他病一生。我想,他也不会告诉你他回来了,而在你楼下陪你一生。”
“他不是不愿意和你见面,而是身体不允许。”
棠礼擦干眼泪,告别了追下来的宫隽。
她浑身都在发抖,发丝裹着雪和泪。
她对宫隽解释道:“贺嘉辛回来了,在医院里,我要去找他。”
“我终于知道了,之前的预感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今天是因为他病了,才没有来的。”
等待出租车的时候。
棠礼从兜里掏出来,她今天求来的黑金琉璃灰褐珠的手串。
手串有点湿润,不知道染上了雪水还是她的眼泪。
棠礼说:“送给你,宫隽,是事业高升的。”
她有些愧疚:“你一定要过得很好,至少,比我好。”
棠礼坐进出租车的时候。
她给宫隽挥手:“如果他身体稍微好一些,我会遵照约定去探望你的父母的。”